22、SecurityQuestion(2 / 2)
胡都那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那里没有怜悯,没有审视,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温柔的专注,像十年前那个总在她弄丢橡皮时默默递来备用的少年。
她忽然想起胡漫昨天说的话:“你妈真就拿你当比赛选手养,可每颗种子都有自己的命,长歪了也是活。”
原来真的有人,一直记得她原本该有的样子。
“……李赏。”她叫他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嗯。”
“如果我现在转身离开,去坐那辆出租车,回到我妈订的餐厅,对刘文柏说‘我们好好吃饭’,然后继续按她说的路线走——”
她顿了顿,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逼自己说完:“……你会觉得我很懦弱吗?”
李赏看着她,几秒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营业式的、礼貌的笑,而是眉眼舒展,卧蚕微鼓,左颊那颗痣随着笑意轻轻一跳——完完全全,是高中时代那个会在她解不出题时,一边叹气一边把草稿纸推过来的李赏。
“不会。”他说,“但我会觉得,你对不起十八岁的胡都那。”
胡都那如遭雷击。
她呆立原地,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呐喊——母亲的“别任性”,刘文柏的“为长远考虑”,胡漫的“你值得更好的”,还有自己心底那个越来越响的声音:“你真的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就在这片混乱的寂静里,李赏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被汗浸湿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羽毛。
“现在,”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有两个选择。”
“一,回餐厅,吃完这顿饭,签好你妈给你拟好的人生合同,从此按部就班,安稳顺遂。”
“二——”他停顿片刻,目光沉静如深潭,“跟我走。”
胡都那猛地吸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去哪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李赏没回答,只侧身让开半步,指向酒吧后门的方向。那扇门虚掩着,透出外面清冷的夜风与远处江面浮动的粼粼波光。
“去你想去的地方。”他说,“不用问理由,不用找借口,不用对任何人交代。”
胡都那盯着那扇门,仿佛盯着一道悬崖,又像一扇敞开的、通往未知的窗。她想起自己书柜最底层那张录取通知书,想起那些被划得面目全非的“工商管理”四个字;想起刘文柏说“社会就是这样”时眼里的疲惫;想起胡晟摘下眼镜捏眉心时,手指上淡青色的血管。
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十八岁的胡都那站在这里,会选哪一条路?
答案其实早就写在她心里了。
只是她忘了自己还握着笔。
胡都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水光未散,却已不再浑浊。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她向前一步,越过李赏让开的位置,径直朝那扇虚掩的后门走去。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
李赏没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手搭上门把,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她身后:
“胡都那。”
她脚步一顿。
“你手机,还关着。”
胡都那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指尖在屏幕边缘用力一划——
屏幕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里,母亲的未接来电疯狂闪烁,刘文柏的消息堆成红色小圆点,胡漫发来一连串“!!!你人呢???齐越说你不见了!!!”的感叹号。
她盯着那片刺目的光,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假笑,而是某种久违的、近乎释然的弧度。
然后,她拇指下压,长按电源键。
屏幕彻底熄灭。
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
她推开门,夜风裹挟着江水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她没看身后,没问李赏会不会跟来,只是迈步走入那片幽蓝的夜色里,像一尾终于挣脱渔网的鱼,游向深不可测却自由辽阔的水域。
而就在她身影即将被门缝吞没的最后一刻,李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像一句耳语,却又无比清晰:
“欢迎回来。”
胡都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将肩头微微一耸,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
她继续向前走,高跟鞋踏碎一地月光,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江风掀起她衣角,像一面小小的、倔强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