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临危受命(2 / 2)
刘邦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下了吕雉与刘盈。百官躬身退出寝殿,殿门缓缓关上,只留下帝后母子三人,在殿内低声说话。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殿门再次打开,吕雉牵着刘盈走了出来。吕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焦灼散去了些许,对着等候在外的萧何丶审食其微微颔首,便带着太子回了长信殿。
紧接着,刘邦又传召萧何入内单独觐见。半个时辰后,萧何才从殿内出来,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便匆匆离开了未央宫,赶回丞相府处理政务。
随后入内的是张良。他进去的时间不长,不过一刻钟便走了出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缓步离去,回了自己的府邸辟谷修仙,不问世事。
待张良走后,内侍再次出来,对着等候在外的审食其躬身道:「左丞相,陛下传您单独入殿觐见。」
审食其整了整官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寝殿。
寝殿内只剩下刘邦与一名贴身内侍,内侍守在殿角,屏气凝神,不敢多听半句。刘邦躺在龙榻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许,眼神也清明了不少,见他进来,抬了抬手,示意他近前。
审食其快步走到龙榻前,再次跪倒在地:「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刘邦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掏心窝子的恳切,「食其,朕把左丞相之位,把平叛的大权交给你,你心里清楚,这不仅是因为你过往的功劳,更是因为,如今这朝堂之上,唯有你能担起这个担子。」
审食其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躬身道:「臣惶恐,陛下隆恩,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刘邦笑了笑,却因为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随即缓缓道:「你不用惶恐。满朝文武,都看着你这些年立下的功劳,也信你有这个本事。你谋略过人,更有带兵韬略,这些年,你给朕丶给皇后出的那些主意,桩桩件件,都切中要害,朕心里都记着。」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凝重了几分:「如今韩信跑了,这天下,周勃丶樊哙丶灌婴,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可论起用兵谋略,他们都不是韩信的对手。就算是「那个东西」,也未必能在正面战场上,挡得住韩信的兵锋。放眼整个朝堂,或许,只有你能试试,跟韩信掰一掰手腕了。」
审食其心头一震,抬眼看向刘邦,没想到刘邦竟对自己寄予如此厚望。
「朕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刘邦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这天下,终究是要交给太子的。盈儿年幼,性子仁弱,撑不起这朝堂,只能让吕雉临朝,替他稳住局面。可吕雉一个妇人,临朝称制,最怕的,就是跟下面的功臣宿将互相猜忌,君臣离心,到时候,不用叛军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他抬眼看向审食其,目光恳切:「满朝文武,唯有你,既有能力镇住局面,又能得吕雉的全然信任,更能在她和功臣之间,稳住这个平衡。所以,这平叛的事,只能交给你。你办事,朕放心。」
一番话,道尽了刘邦的帝王心术,也道尽了对他的全然托付。
审食其心中百感交集,再次跪倒在地,对着刘邦深深叩首,一字一句道:「陛下放心!臣定当不辱使命,平定赵代叛乱,擒杀韩信,稳住大汉江山,护太子与皇后周全!」
刘邦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审食其再次叩首,这才起身,缓步退出了寝殿。
他刚走出殿门,就见内侍再次入内,传太尉卢绾进殿。
卢绾是刘邦的同乡发小,从沛县起兵就跟着刘邦,情同手足,如今官居太尉,执掌天下军权。他虽认可审食其的功劳,却依旧对其骤然升任左丞相丶总领平叛大权心生芥蒂——自己身为太尉,本是天下武臣之首,如今平叛的核心权柄却落到了审食其手中,等于变相分走了自己的兵权,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气。
约莫两刻钟后,卢绾从寝殿里走了出来,脸色铁青,比之前更是难看了数分。他路过审食其身边时,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屑与愠怒,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连半句招呼都没打。
审食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无表情,只微微垂了垂眼,心里清楚,这左丞相的位置,看着风光,实则坐上去,就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就在这时,寝殿内传来了内侍的声音,说陛下累了,让众人都回去,无事不得擅入未央宫。
等候在外的百官闻言,纷纷躬身行礼,陆续散去。
人群的末尾,戚夫人搀扶着年幼的代王刘如意,身边站着她的父亲丶现任中尉戚鳃。三人看着紧闭的寝殿大门,又想起方才刘邦下的旨意,太子监国,吕雉临朝称制,审食其丶萧何分掌左右相权,他们母子二人,竟半分权柄都没沾到,日后再无半分指望,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戚夫人的眼眶瞬间红了,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戚鳃脸色阴沉,对着女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在此地失态,随即扶着戚夫人,抱着刘如意,阴沉着脸,悻悻地离开了未央宫。
百官散尽,未央宫的宫门前,只剩下审食其一人,立在春日的风里。
他抬头看向巍峨的宫墙,又望向远方的城门,心里清楚,韩信叛逃,赵代谋反,刘邦重伤垂危,太子年幼,吕后临朝,这大汉的天,已经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