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即便现在不交，早晚也要交（1 / 2）
第二日一早，老太太就又叫季含漪往她那儿去一趟。
季含漪还正吃着粥，早上她还是有些犯呕，胃口不大好，所以吃的也很慢，慢吞吞的一碗粥能吃小半个时辰。
容春小声问：“这时候老太太叫夫人去做什么？”
季含漪慢慢的净口，摇摇头又往沈老太太那儿去。
到了沈老太太那儿的时候，白氏也正在。
季含漪已经有两日没见着白氏了，今日的白氏看起来有些憔悴，脸色苍白，脸上也没有平日里总是漾着的笑意了，很少见的很安静。
季含漪过去......
沈肆正解着腰间玉带的手一顿，眉峰微蹙，眸色沉了沉，却未立刻作声。他抬眼望向镜中季含漪的侧影——她垂着眼，指尖温软地拂过他袖口暗绣的云纹，发髻松松挽着一支素银衔珠步摇，耳垂上两粒小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春阳，泛出柔润光泽。她面上平静，连语气都似在说今日新摘了一篓春笋那般寻常，可沈肆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一层极薄、极韧的凉意，像初春池面未破的薄冰，看似无痕，一触即裂。
他忽地转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季含漪微微一怔，鼻尖撞上他胸前织金锦袍的硬挺纹路，呼吸微滞。沈肆双臂收得极紧，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低哑：“老太太同你说的？”
“嗯。”她应得轻，身子却未挣，只将脸偏了偏，贴着他心口，听那沉稳有力的搏动，“说是为了侯爷，也为了我腹中孩子，让我……择个妥帖人安排进去。”
沈肆喉结滚动了一下，冷笑一声，那笑却毫无温度：“妥帖？谁妥帖？容春？秋月？还是老太太院里新调来的那个会弹琵琶的柳莺？”他顿了顿，手指插入她发间，轻轻揉了揉她后颈，“你若真挑了，明日我便让刑房把人牙子叫来，当着老太太的面，把人牙契撕了烧干净。”
季含漪终于抬眸，眼波清亮，唇角微弯：“侯爷这话说得狠，倒像是我真要送人进去似的。”
“你不会。”沈肆答得斩钉截铁，目光如墨染深潭，牢牢锁住她，“你若真肯，昨夜就不会在我碰你脖子时咬我肩膀——那一口，牙印到现在还青着。”
季含漪耳根倏地一热，垂眸掩去羞意，指尖却悄悄掐了下他腰侧软肉：“侯爷记性倒好。”
“自然好。”他俯身，鼻尖蹭过她额角，气息温热，“你身上每寸肌肤的触感，你每次喘息的轻重，你生气时睫毛颤几下，欢喜时眼尾弯几分……我都记得。”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近乎耳语，“老太太想塞人进来，是怕我忍得难受。可她不知，我忍着，不是为别的，是怕伤着你，怕惊了胎气。你如今怀的是我的骨血，更是我的心尖儿。”
季含漪心头一软，指尖无意识蜷起，攥住他衣襟一角。她原以为自己早练就了不动如山的心肠，可沈肆这般直白剖心，竟让她喉头微哽。她仰起脸，指尖轻轻抚过他下颌刚冒出的青色胡茬：“那侯爷往后……莫再夜里乱碰了。”
“不碰？”沈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那不成。我答应你，只碰这里——”他忽然低头，在她左手无名指指节上轻轻一吻，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还有这里——”又吻上她额心，虔诚如礼佛，“其余地方，等你生完孩子，我日日守着你，寸寸讨回来。”
季含漪被他逗得笑出声，眼尾染开一片霞色，正欲说话，外头容春已轻叩三声门：“夫人，侯爷，晚膳备好了。”
沈肆这才松开手，却顺势牵起她的，十指相扣，牵着她往外走。季含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掌心宽厚干燥，指节分明，而她的手纤细白皙，被他完全裹在掌中，像一株被护在暖棚里的新兰。
晚膳摆在西暖阁，四菜一汤，皆是季含漪素日爱的清淡口味。沈肆亲手布菜，将一箸嫩笋尖夹入她碗中：“前日御膳房送来的春笋，脆嫩无涩，你尝尝。”又舀了小半碗鸽子蛋羹推至她面前，“太医说这羹最养胎气。”
季含漪小口吃着，忽见沈肆面前摆着一碗赤豆粥，颜色微红，浮着细密油星。她微微一愣：“侯爷怎么喝这个？”
沈肆正执筷拨弄碗中粟米，闻言抬眼：“昨儿夜里酒喝多了，胃里烧得慌，老张开了方子，说赤豆消滞安神。”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笑意，“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事。”
季含漪抬眸：“什么？”
“前日户部清查江南盐引旧账，翻出三笔十年前三爷经手的军械采买，账目平得滴水不漏，可单据上盖的营中火漆印，比实际用印早了三个月。”沈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晴好，“我使人查了火漆模具，营中仅存一套，且自三年前便由三爷亲自保管。”
季含漪握箸的手几不可察地一紧，笑意却未减：“哦？那三爷怎么说？”
“他说……”沈肆慢条斯理舀了一勺粥入口，目光却如刃锋般锐利，“他说当时醉酒误事，错盖了印，事后发现，连夜重补了全套文书，又求了营中管库的老兵作证。可那老兵今晨暴毙于家中，尸首僵冷，舌苔泛青。”
季含漪指尖缓缓摩挲着青瓷碗沿，碗中鸽子蛋羹温润如脂。她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侯爷信么？”
“信一半。”沈肆放下瓷勺，目光灼灼，“三爷性子散漫，醉酒误事不稀奇。可他若真只是误事，为何要杀人灭口？又为何……偏偏选在老太太提纳妾之后？”
季含漪心头一凛，指尖冰凉。她抬眼，正撞上沈肆幽深瞳孔——那里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一片了然的、近乎悲悯的澄澈。
原来他全知道。
知道老太太的盘算，知道李漱玉的焦灼，知道沈长龄那看似憨直笑容下的刀锋，更知道她坐在水榭边饮茶时，指尖捏碎的那片桃花瓣里，藏着多少无声的筹谋。
她忽然轻轻笑了，将最后一口蛋羹送入口中，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甜：“侯爷既信一半，那另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