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1 / 2)
那平板通体透明,纯净无瑕,如同凝固的寒冰,又似最上等的琉璃。
陆渊拿起一块,入手微沉,冰凉光滑。
他对着光线看去,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远处的景物清晰可见,没有丝毫变形或杂质。
其纯净度,远超他前世见过的普通玻璃。
不愧是一个时代的大师!
“好!”陆渊眼中精光一闪,“澄澈无瑕,可透光鉴物,甚好。产量如何?可能制大块?”
“回陛下,”公输班激动道:“得益于陛下提供的思路和烧制工艺,如今成品率已超六成。大块平板也已攻克,已能稳定产出较大块平板。只是更大更薄的,还需时间打磨工艺。此物一出,必将取代昂贵的水晶和窗纸,富户巨贾,趋之若鹜。”
“不止富户。”陆渊淡淡道,“此乃利器。下一步,朕要你们研制能聚光引火的透镜,以及……能望远观微的镜筒。”
公输班心神剧震,立刻领悟:“臣明白,定当全力以赴。”
一行人离开琉璃工坊,
一股更为馥郁、甚至带点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进入另一间工坊,
只见巨大的铜釜中正熬煮着乳白色的浓稠油脂,旁边一排排木架上,整齐码放着切割好的、颜色各异、散发着不同香气的方块。
“陛下,此乃‘玉脂’。”公输班拿起一块乳白色、散发着淡淡奶香的方块,“以油脂混合碱液,经秘法熬煮、冷凝、切割而成。遇水揉搓,可生细密泡沫,去污力远胜皂角、澡豆,且留香持久,滋润肌肤。”
他示意一名戴着薄纱手套的女工上前演示。
女工取一小块玉脂沾水揉搓,瞬间产生大量细腻洁白的泡沫,涂抹在沾了墨迹的布片上轻轻揉搓,墨迹迅速瓦解,清水一冲,布片洁白如新。
“此物分等。”公输班指着不同颜色的方块,“白色为普通玉脂,价廉物美;黄色加入蜂蜜、蜂蜡,更为滋润;绿色加入薄荷、艾草,清凉提神;紫色加入紫藤花汁,香气馥郁……专供宫闱与豪奢之家。”
陆渊拿起一块紫色玉脂,凑近鼻端,清雅花香沁人心脾,他点点头:“此物利厚,需严控配方外泄。尽快扩大生产,先满足宫中及京都权贵,再行铺开。”
“遵旨!配方仅臣与三名核心弟子知晓,生产流程亦分割,万无一失。”
紧接着,他们来到一处戒备更为森严的工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和一种奇特的刺鼻气息。
巨大的陶缸排列整齐,里面是浑浊的海水或粗盐卤水。
“陛下,此乃‘霜雪盐’。”公输班的声音带着自豪道。
他打开一个密封的陶罐,里面是细如沙粒、洁白晶莹如雪的盐。
再无半点粗盐的苦涩和杂质。
“以陛下提供的思路,反复过滤、蒸煮、结晶,终得此纯净之物。其味纯正,毫无苦涩杂味,久放亦不返潮。”
公输班用小银勺舀起一点,奉给陆渊。
陆渊指尖沾了一点,放入口中,纯粹的咸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没有任何令人不悦的后味。
“好!此乃民生根本,大利。”陆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产量?成本?”
“回陛下,此法耗工耗时,但原料易得,成本可控。目前日产已达百斤,随着工艺成熟,还能提升。此盐一出,官盐品质将无可匹敌,私盐贩子再无立足之地。且可高价销往缺盐之国,换取巨利。”
陆渊满意颔首:“严格控制工艺,此盐优先供应军需、学堂及朕之计划所需。普通民用,仍以改良后的官盐为主,逐步替换。”
随后,他们来到一处弥漫着浓烈酒香的区域。
巨大的蒸馏塔矗立着,塔下炉火熊熊,蒸汽升腾。
浓烈到刺鼻的酒气弥漫,寻常人闻之欲醉。
匠人小心翼翼地接取着不同阶段流出的酒液,进行着“掐头去尾”的精细操作。
“陛下,此乃‘流火’。”
公输班用一个特制的琉璃杯接了小半杯递给陆渊。
那液体纯净透明,如同最清澈的山泉,但一股极其猛烈、辛辣的酒气直冲鼻腔。
陆渊抿了一小口,一股灼热的火线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浓烈无比,但回味却带着奇异的谷物甘香,毫无低劣烧酒的苦涩与杂味。
“嗯,够劲。军中疗伤、驱寒,此物有大用。”陆渊放下酒杯。
“是的,陛下。它遇火即燃,可作‘猛火油’助燃,亦可作消毒之用。少量饮用,其烈性亦远超市面所有酒水。”公输班解释道,“此物成本不菲,但价值更高。军中用作伤处清洗,可大大降低感染溃烂。小瓶装盛,亦是馈赠豪饮之士的珍品。”
“很好,”陆渊目光扫过其他工坊,“这些,是‘利’,是充盈国库、改善民生、装备军伍的基石。你们做的很好。”
公输班和周围的匠师们脸上都露出振奋之色。
“带朕去看看‘力’。”
陆渊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工坊区最深处,一座更加庞大、戒备等级明显提升、且不断传来低沉轰鸣与金属撞击声的独立院落。
那是整个天工院的核心禁地,
也是陆渊登基前就埋下的最深伏笔——代号“巨灵”的蒸汽项目。
公输班神色一凛,腰弯得更深:“陛下请随臣来。”
踏入“巨灵院”的瞬间,连空气都变得不同。
温度更高,巨大的噪音如同持续不断的闷雷在胸腔里滚动,地面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震动。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工棚下,矗立着一个难以名状的钢铁怪物。
其主体是一个庞大的、由厚实精铁锻打铆接而成的卧式圆柱形锅炉,直径近一丈,长度超过三丈,通体黝黑,如同一条蛰伏的钢铁巨蟒。
锅炉表面遍布粗壮的铆钉,如同巨蟒的鳞片,狰狞而坚固。
炉膛的观察口内,熊熊烈焰燃烧,金红色的火光跳跃,映照着炉壁上不断滚落的水珠——那是内部高压蒸汽在金属内壁上冷凝又蒸发的痕迹。
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让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
锅炉一端,连接着更为复杂的机构。
一根粗壮得如同殿柱、长度惊人的亮铜色活塞杆,从锅炉前端巨大的密封腔室中延伸出来。活塞杆末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精钢锻造的曲柄飞轮。
此刻,那飞轮正被活塞杆推动着,以一种缓慢却带着万钧之力的姿态,沉重地、一往无前地旋转着。
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金属构件咬合时发出的“嘎吱…轰隆…”巨响,
以及高压蒸汽从泄压阀间歇性喷出的、撕心裂肺般的尖啸“嗤——!!!”
白茫茫的、滚烫的蒸汽如同受伤巨兽喷吐的鼻息,瞬间弥漫开来,带着灼人的湿度和巨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