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值得信任的人,调查西伦底细(2 / 2)
是某种庞然巨物,在它尚未降生的血肉子宫里,擂响的战鼓。
整片林地为之震颤。
落叶离枝,泥浆翻涌,连远处盘旋的秃鹫都发出惊恐的厉啸,仓皇振翅远遁。
苏茜死死盯着西伦的背影,雨水顺着她额角滑落,混着汗与血,在下巴处凝成一滴沉重的赤色。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西伦能在野猪濒死时补刀。
为什么他能精准预判修玛的每一记魔法绳。
为什么他能在鸦羽佩绝对防御下,仍敢直面枪口,只为等那最后一发精神子弹。
——因为他从来不是在和敌人战斗。
他是在和时间赛跑。
和血脉里尚未苏醒的、属于这具躯壳的……另一头野兽。
西伦缓缓收回手,雨珠顺着他指缝滴落,砸在泥地上,洇开一个个微小的深色圆点。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走。”
黛西斯第一个反应过来,拽起还在发愣的苏茜,转身就往林外冲。
西伦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颗悬浮的眼球,雨水冲刷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也冲刷着他眼底深处,一缕悄然燃起的、暗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无声燃烧,却不灼人,反而让周遭的雨丝,都在靠近他三寸之内时,诡异地……静止了一瞬。
他忽然抬起左手,拇指与食指在雨中轻轻一捻。
一撮焦黑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
那是鸦羽佩的残骸。
也是修玛毕生魔力的最后结晶。
西伦凝视着那点粉末,任由雨水冲刷,直到它彻底消失。
然后,他转身,迈步。
靴子踩进泥泞,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他踏出第七步时,身后那具野猪尸体,终于轰然坍塌。
不是腐烂。
是爆裂。
无数猩红肉块裹挟着腥风炸开,如一朵畸形绽放的血莲。
而在那血莲中心,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卵,正静静悬浮于半空。
卵壳上,缓缓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
裂痕之中,透出一点幽蓝微光。
像是一颗……刚刚睁开的眼睛。
西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继续向前走着,雨幕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模糊的剪影。
那剪影并不高大,却仿佛比远处嶙峋的山脊更沉,比头顶压城的黑云更重。
林地边缘,黛西斯扶着一棵橡树喘息,回头望去。
只见西伦的背影,已融入滂沱雨幕,只剩下一个坚毅的轮廓,像一柄缓缓归鞘的刀。
苏茜靠在她肩上,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灼热:“他……到底是什么人?”
黛西斯没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西伦消失的方向,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良久,她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人。”
雨势渐密,天地苍茫。
西伦独自穿行于密林深处,靴子踩碎枯枝,发出细微而坚定的脆响。
他没走大路。
而是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兽径,向雾都西郊的废弃码头方向而去。
那里有他租下的半间漏雨棚屋。
有他藏在墙缝里的三把刀、两匣子弹、一罐凝固的鲸油,和一张泛黄的地图——地图上,用炭笔圈出了七个地点,每个圈旁都标注着一个名字。
其中最新添上的那个名字,被一道粗重的墨线狠狠划去。
旁边空白处,多了一行小字:
【修玛·鸦喙】
西伦伸手入怀,摸出那根刚刚拔下的野猪獠牙。
獠牙冰冷,表面幽蓝微光流转,隐隐与他掌心温度呼应。
他低头,借着天光仔细端详。
在獠牙根部,一处极难察觉的凹陷里,刻着三个微小的符号——
不是灵性文字。
是蒸汽纪元早期的码头工号。
0731。
西伦的工号。
他拇指缓缓摩挲过那串数字,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枚遗失多年的勋章。
雨声如潮。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整片阴郁的雨林,都为之一滞。
他知道,从今天起,雾都的地下,不会再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只会抡锤搬货的码头苦力。
也不会再有人,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导师庇护的、懵懂稚嫩的学徒。
他就是西伦。
一个刚吞下了一头野猪、一只大耳狐、还顺手捏碎了乌鸦学派一颗獠牙的……
新王。
雨,越下越大。
西伦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雾都西郊浓得化不开的灰白水汽之中。
而就在他离开后的第十分钟,三道裹在鸦青斗篷里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降临于那片狼藉的林地。
为首者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尖悬停在那枚悬浮的黑色卵上方三寸。
卵壳上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
“找到了。”沙哑的声音响起,像砂纸磨过锈铁,“‘猪胎’已成,‘远聆’已启,‘锁鸦令’……也醒了。”
另一人低头,捡起地上半截被踩扁的鸦羽佩碎片,凑近鼻端轻嗅:“修玛的魂火,熄得……很干净。”
第三人沉默着,只将斗篷兜帽掀开一线。
露出的半张脸上,赫然烙着一道与西伦臂上一模一样的、断裂锁链状的焦痕。
他望着西伦离去的方向,眸光幽深如古井。
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恭候。”
雨幕深处,无人应答。
唯有风,卷着湿冷的腥气,奔向雾都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