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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我要重建高丽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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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鲜新王登基大典礼成,景福宫勤政殿内褪去朝贺的繁文缛节。

晨光花窗棂。

林约端坐主位,汉王朱高煦斜倚在旁,柳龙生、金士衡、无学大师分坐两侧,殿内气氛平和融洽。

林约扫过众人,...

解缙垂首应道:“问到了。无学大师虽未亲口详述,却于言谈间悄然点出几处关键——太祖李成桂共育六子,长子李芳雨早夭,次子李芳果即定宗,三子李芳远为今上,四子李芳干曾起兵争位,败后幽禁而死;五子李芳毅、六子李芳衍皆于建文三年前后暴卒,史载‘病故’,然民间多有非议。唯定宗一脉尚存余嗣,其嫡长孙李暶,年方十六,现居开城府永安宫旧邸,由前朝旧臣崔瀣、金九容暗中照拂,平日闭门习《孝经》《礼记》,不预外事,亦不赴汉城朝觐。”

林约闻言,指尖在帅案边缘轻轻一叩,声音低而沉:“永安宫……那是太祖初立国时的东宫旧址,后赐予定宗为别宫。李芳果虽在位仅两年,却曾亲定《朝鲜经国典》三卷,重订乡饮酒礼、社仓之制,又遣使赴南京请颁《大明律》全文,命儒臣逐条注解,颁行八道。此人若非骤然逊位,未必不如李芳远。”

解缙微微颔首,压低嗓音道:“正是。且据无学大师所言,定宗退位后,太祖曾密诏三道监司,令‘凡遇灾异、军兴、大狱,必先禀永安宫而后奏王京’。此诏至今未废,只因历年来无人敢提,遂成虚文。然诏书原件尚存于开城府敬天寺藏经阁铁匣之中,由住持僧慧觉亲自看守,而慧觉,恰是郑梦周门下高足。”

林约眸光一凝,倏然起身,踱至帐中悬挂的《朝鲜八道舆图》前,目光如刀,直刺开城方位。他伸出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洛东江、荣山浦、富山浦一线,最终停驻于临津江以北的开城府——那地方山势环抱,水网纵横,自古为三韩腹心,亦是王京北面屏障。更关键的是,开城距釜山不过七百余里,水师若得陆路接应,半月之内可抵其城下。

“解学士,”他忽而转身,声调不高,却字字如钉,“你即刻修书两封。第一封,以我名义致开城府判官李瑃——此人乃郑梦周同榜进士,洪武二十八年曾奉使南京,亲见太祖手书‘忠厚传家’四字匾额悬于国子监明伦堂。信中不必明言劝进,只叙旧谊,赞其守土有方、抚民得宜,特遣副使携米千石、药百剂、棉布五百匹,‘代天巡狩,察访先朝遗泽’。第二封,致敬天寺慧觉禅师,措辞须极尽谦恭,称其‘深契华严一真法界之旨,实海东佛门砥柱’,附赠《永乐大典》残卷两册——选的是《释氏源流》与《百丈清规校注》,另加青瓷香炉一对、紫檀念珠一串,落款不写钦差,只题‘金陵林约顿首再拜’。”

解缙心头一震,笔锋几乎悬停半空——《永乐大典》残卷?那可是连北平文渊阁都未全备的秘藏!朝廷南征以来,林约随身所携不过三十二册,其中半数还是誊抄本。如今竟要赠予朝鲜一寺僧人?

他抬眼欲问,却见林约已负手立于帐口,掀帘望向帐外。秋阳正斜照码头,流民排成长队领粥,孩童捧着粗陶碗蹲在墙根舔舐碗沿米粒,几个明军士卒默默将自己干粮掰开分与老妪。远处,一艘补给船正卸下成捆的桑皮纸与松烟墨——那是解缙昨夜连夜赶工誊录《告庆尚道士林百姓书》所需。风过处,纸页翻飞如白蝶,墨香混着米香,在咸涩海风里浮沉。

林约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大同之世,不在天上,而在人心缝里漏下的光。李芳远靠刀剑夺位,靠酷吏镇民,靠倭寇商船输银养兵——他怕的从来不是大明水师,而是开城宫墙里那个读《孝经》的少年,和敬天寺藏经阁铁匣里那纸泛黄的密诏。”

解缙喉头微动,终将疑虑咽下,提笔蘸墨:“下官遵命。”

林约却忽然抬手,止住他落笔:“慢。再添一句——于致慧觉信末,加一行小字:‘闻师常诵《金刚经》‘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然则,若无一念执守,何来千载法灯?’”

解缙笔尖一顿,墨滴坠于纸上,洇开一团浓黑。他豁然彻悟——此非佛理考较,乃是投石问路。林约分明在问:你守着这铁匣密诏三十年,到底等的是一个名分,还是一把火种?

帐外忽有急蹄声破空而来,一名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于帐前,甲胄犹带沙砾:“报!富山浦急报!李茂曾亲率三千兵马,携火器三十余门,已于辰时渡过洛东江,直扑釜山浦!另,晋州、金海两地士绅联名具结,愿献粮三万石、壮丁五千人,只求天使许其‘戴罪立功,归顺天朝’!”

帐内霎时一寂。

解缙手中狼毫微微发颤,却见林约竟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舒展眉宇的、带着三分倦意七分笃定的笑。他缓步踱回帅案后,自木匣中取出一枚铜印——非朝廷所颁钦差关防,而是一方素面无纹的赤铜小印,边角已被摩挲得温润生光。印底刻四字:**守正待时**。

他将印按在案头尚未干透的《告庆尚道士林百姓书》末尾,朱砂鲜红如血。

“传令周承业,”林约声如寒泉击玉,“命他率战船二十艘,佯作撤回巨济岛,实则暗伏于莞岛水道。另拨火铳手五百,交予李茂曾旧部李愃——此人三日前献出朴氏庄园地窖藏粮图,当可一用。”

解缙怔然:“李愃?他……不是李茂曾妻弟么?”

“正是。”林约唇角微扬,“李茂曾杀其兄李愃,夺其妻,抄其宅,只因嫌他‘文弱不识兵机’。可昨夜李愃托人送来的密信里,写了十七处火器屯驻位置、九座粮仓暗道、还有李茂曾每夜必饮的鹿茸酒里,究竟掺了几钱砒霜。”

帐外风骤起,卷得帐帘猎猎作响。林约伸手按住翻飞的帘角,目光穿透缝隙,落在远处流民堆中一个正教孩童写字的老儒身上。那老儒用炭条在沙地上写的是“仁”字,写罢,又俯身教孩子描摹。孩子手指冻得通红,却写得极其认真,一笔一划,歪斜却倔强。

林约凝视良久,忽而低声道:“解学士,你可记得《礼记·礼运》开篇?”

解缙肃然拱手:“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不。”林约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是后面那句——‘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悬挂的朝鲜舆图、案头未干的檄文、赤铜小印上“守正待时”四字,最终落回解缙脸上:“李芳远做不到。他连自己亲兄弟都容不下,如何容得下开城那个少年?又如何容得下洛东江畔易子而食的百姓?”

“所以,”他伸手取过案角一柄短剑——剑鞘乌沉,隐有暗金云纹,正是登岸时解缙所献的“吴越古剑”,传说铸于春秋,剑成之日,匠人跳炉殉剑,“我今日所为,非为夺位,非为裂土,更非为求名。”

帐外忽有鼓声隐隐传来,似是流民自发聚于赈灾棚前,敲着空陶罐与竹梆,唱起一支走调的《农事诗》。歌声粗粝,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

林约拔剑出鞘三寸。

寒光映得他眼中一片凛冽清明。

“我是来收债的。”

“收李成桂欠这庆尚道百姓的债——他立国时说‘以民为天’,却纵容子孙将天踩在脚下;收李芳远欠这三韩士子的债——他焚毁郑梦周全部文稿,却烧不尽《牧民心鉴》里那句‘苛政猛于虎’;更要收这天地欠苍生的一笔债——四月不雨,七月赤潮,难道真是天意?还是人心枯槁,以致天怒?”

剑锋嗡鸣一声,似有龙吟。

他徐徐推剑归鞘,转身望向帐外长天:“传令各营:即日起,凡我水师所至之处,凡遇豪强囤粮、官仓锁钥、军械私藏,不必请示,径斩立决。另,着医官署即刻编纂《海东救荒药方》三十种,命画师绘《流民图》十二幅,图中但凡有饿殍、鬻儿、折骨炊爨者,皆须注明州县、时日、主官姓名——此非泄愤,乃存史也。百年之后,若有朝鲜子弟问起永乐十九年秋,庆尚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图、这些方、这些名字,便是答案。”

解缙深深吸气,躬身至地:“下官……谨遵法旨。”

林约却已掀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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