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1 / 2)
她收回手,从随身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动作缓慢地擦拭着克洛伊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高傲的龙不想要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他想要一把刀。”
奥莉嘉一边擦拭,一边低声说着,像是在讲给睡梦中的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既然给了许可,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将手帕折叠好,重新收起,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微微扬起下巴,笑着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点了点头。
“到时候……别后悔给予妾身这种权限就好,巴尔萨扎。“
天空上,随着巴尔萨扎越飞越远,地形逐渐从荒原变作了靠近黑色山脉的森林。
而从天空之上,巴尔萨扎也发现了之前的黑犬佣兵团斥候留下来的痕迹。
于是巨大的龙翼不再用力拍打,而是像风筝一样在这个高度平稳地滑翔。
巴尔萨扎收敛了全身的气息,甚至连那种标志性的高温都被他刻意压制在了体内。
暗铁色的龙鳞在这荒凉的灰黄色天空中并不显眼,如果从地面看去,他不过是一块稍微大一点的乌云阴影。
下方那片枯黄的灌木丛中偶尔闪过几点寒光。
那是黑犬佣兵团散布出来的斥候,正像无头苍蝇一样搜寻着袭击者的踪迹,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带着两个暗精灵逃出黑之城,毁灭了先锋部队的元凶正悬在他们头顶百米高空,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地面上,一支奇异的迁徙队伍正在荒原上艰难蠕动。
三十多只狗头人背着大包小包,尽量贴着岩石与沟壑的阴影前行。
队伍中间,四只强壮的雄性狗头人分别抬着一副摇摇晃晃的简易担架和一座简易轿子,承载着上面的奥莉嘉和克洛伊,缓缓的前行着。
巴尔萨扎只需稍微调整翅膀的角度,地面上领头的那个戴着头骨的小绿点就会立刻调整方向,像是被无形的提线木偶牵引着一般,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遭遇人类的路线,朝着北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阴霾进发。
然而,随着与黑色山脉距离的拉近,地面队伍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汪……呜……”
克拉尔那两条短腿开始打颤,尾巴夹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紧。
越是靠近那片黑色的山脉,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压抑感就越发浓重。
那不仅是地势的险恶,更是一种铭刻在它们这些低等魔物基因里的、对上位捕食者领地的本能恐惧。
直到它再也迈不动步子,整只佝偻的身影瘫软在地上,对着天空发出绝望的哀鸣,队伍也被迫停了下来。
巴尔萨扎皱了皱眉,一个盘旋俯冲,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般降落在队伍侧方的一块巨岩上。
虽然没有发出巨响,但这突如其来的庞大身躯还是让周围的狗头人吓得抱头鼠窜。
“为何……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那瑟瑟发抖的狗头人首领,暗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悦。
克拉尔几乎要把脸埋进土里,它那双爪子疯狂地抓挠着地面,仿佛想把自己给埋起来。
“真……真龙……”
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细刺耳,连那句平日里挂在嘴边的阿谀奉承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能去……不能再靠近了……”
“克拉尔……认出了……认出了!”
“……那边……那是……‘死地’!”
克拉尔颤巍巍地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远方那笼罩在黑色雾气中的山峦,又迅速收了回来,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咬断一样。
“老祖宗……留下话……那是……神都会死的地方……”
它吞了一口唾沫,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
“以前……有大部落……几百只……去了……一只都没回来……连骨头……都没剩下……”
说到这里,这只平日里还算狡猾的狗头人首领竟然真的哭了出来,大滴大滴的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灰尘往下流。
“求求您……换个地方吧……哪怕是去……去人类的城市送死……也比去那里……好啊!”
巴尔萨扎眯起眼睛,视线越过这只卑微的生物,投向了远方那片被狗头人们视为禁区的山脉。
禁区?死地?连骨头都不剩?
巴尔萨扎听到这恐惧的话语,转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了那边的奥莉嘉。
奥莉嘉并没有让巴尔萨扎等待太久,那简易轿子的帘布被一只纤细的手缓缓掀开。
哪怕是在这种逃难般的途中,这位前女王依旧维持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
她微微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某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视线扫过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克拉尔,最后定格在巴尔萨扎那张写满了疑惑的狰狞龙脸上。
“哎呀,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忠诚’建议呢。”
奥莉嘉的声音轻柔而慵懒,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
她并没有走下轿子,只是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巴尔萨扎。
“伟大的巴尔萨扎陛下,您拥有着足以碾碎钢铁的力量,拥有着让凡人战栗的龙威……”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角的余光瞥向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一种近乎挑衅的邀请。
“怎么?难道您真的打算听信一只卑微老鼠那关于‘神都会死’的疯言疯语,而在自家门口止步不前吗?还是说……“
奥莉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藏着细微的刺。
“您也被这所谓的‘死地’传说,给吓破了胆子?若是如此,妾身或许该重新评估一下……对您的期待了。”
巴尔萨扎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微微收缩,鼻孔中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将地面的尘土吹得四散飞扬。他听出了那个女人话语中激将的味道,那是赤裸裸的阳谋,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挑战。
作为未来的龙帝,若是连踏入自己将来领地的勇气都没有,何谈征服世界?
“哼……”
一声低沉如雷鸣般的冷哼从他的喉咙深处滚出,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颤抖。
巴尔萨扎缓缓转过头,不再看那只瑟瑟发抖的狗头人,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定了北方那片笼罩在黑雾中的领域。
“收起你的……激将法,女人。”
他张开那满是獠牙的巨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与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