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1 / 2)
“此女伤势不轻,需人照料。”乔天淡淡开口,目光却瞥向一旁的萧峰,“二弟,你内力雄浑,可助她稳住心脉。这沿途照料之事,便交由你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分配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务,甚至带着几分“嫌麻烦”的随意。萧峰微微一怔,他豪迈惯了,何曾细致照料过陌生女子?但兄长开口,且救人危难本是侠义道应为,便也不推辞,点头应下:“是,大哥。”
自此,这名叫阿朱的少女便留在了队伍中,由萧峰负责照看。喂药疗伤,渡气续命,几日下来,阿朱伤势渐愈,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落在萧峰身上时,感激之中,不觉已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依赖与情愫。萧峰虽不解风情,但面对这聪慧俏丽的少女,那刚硬的心肠,也在不知不觉中软化了几分。
又行数日,众人已近武当山势力范围。这一夜,众人于一处荒野破庙安顿。篝火旁,一直沉默跟随的金吒,忽然起身,走到乔天面前,躬身一礼。
“师尊,”金吒抬起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锐利锋芒与向往,“弟子蒙师尊传授绝艺,深感大恩。然弟子性子野,耐不得山中长久清修。恳请师尊允准,让弟子独自下山,去会一会这天下英雄,以手中之剑,印证所学!”
乔天看着他,知这弟子心高气傲,剑术初成,正是欲试锋芒之时,强留反而不美。他微微颔首,只嘱咐了一句:“江湖路险,好自为之。莫坠了武当之名,亦莫失了自己本心。”
“弟子谨记!”金吒眼中闪过狂喜,再拜一次,旋即起身,毫不拖泥带水。他对着师兄黄裳和师妹夭夭咧嘴一笑,又向萧峰、萧远山等人抱拳示意,身形一展,便如夜枭般投入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洒脱不羁的背影。夭夭望着师兄离去的方向,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回到武当山,乔天即刻着手为萧远山疗伤。他在后山一间静室,以《洗髓经》无上心法,引导自身阴阳互济的九阳真气,为萧远山梳理那因强练少林绝技而淤积三十年的戾气与受损经脉。过程缓慢而耗神,足足耗费了月余时光,方才将萧远山体内隐患尽数拔除。萧远山虽损失了部分过于刚猛凌厉的异种真气,却觉周身前所未有的轻松舒泰,那日夜折磨他的隐痛彻底消失,精神亦清明了许多,看向乔天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偏执,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感激与认同。
在此期间,阿朱也完全康复。她与萧峰朝夕相处,情愫暗生。这聪慧女子,竟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卷以梵文书写的《易筋经》,悄悄交给了萧峰,言道或对他武功有益。萧峰感其心意,却不敢擅练,转而交给了乔天。
乔天翻阅之后,神色微凝。他于梵文、佛理、武学皆有极深造诣,很快便发现了其中关窍。“二弟,此经确为少林至宝,博大精深。但其根本在于佛法修为,循序渐进,内里所隐的《神足经》你可修习,但《易经筋》甚是凶险。你内力与心境亦未至空明之境,强行练习,有害无益。”他将经文与自己翻译注解后的要旨一并交给萧峰,郑重嘱咐,“可留作参考,感悟其运劲法门,融入你自身武学,但绝不可照本宣科,强行冲关。切记,切记!”
萧峰凛然受教,将经文小心收好。
山中岁月静好,转眼又是月余。萧远山伤势尽复,望着塞外的方向,眼中时常流露出追忆与怅惘。萧峰知父亲心意,加之自己身世已明,中原虽大,却似已无留恋之处。他与阿朱情意日笃,亦生远离江湖纷扰之心。
这一日,萧氏父子向乔天辞行。
“大哥,”萧峰握着乔天的手,虎目微红,千言万语,终化为一拜,“父母养育之恩,兄长数次维护之情,峰……永世不忘!”
乔天扶起他,用力拍了拍弟弟宽厚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看向已收拾停当、俏立在萧峰身侧的阿朱,以及沉默却坚定的谢晓宇,点了点头:“去吧。塞外天地广阔,正适合你们纵马驰骋。照顾好父亲,照顾好阿朱姑娘。”
萧远山对着乔天,深深一揖,一切恩怨,尽付此礼之中。
武当山门外,长亭古道。萧峰、萧远山、阿朱、谢晓宇四人,向着乔天与送行的武当众人,再次抱拳。萧峰与乔天兄弟二人,重重拥抱。
“大哥保重!”
夕阳下,四骑绝尘而去,奔向那苍茫辽阔的塞外草原。他们的身影融入漫天霞光,一段属于南院大王萧峰与阿朱的传奇,即将在另一片天地间,缓缓展开。
江湖,依旧是那个江湖。
少室山一役,武当之名响彻寰宇,隐有领袖群伦之势。
少林封山,江湖格局重塑,暗流之下,机遇与危机并存。
朝堂之上,太皇太后高氏年事渐高,似有还政于年轻气盛的宋哲宗赵煦之意,新一轮的权力更迭,已在酝酿。
而在某处人迹罕至的连绵山脉中,古木参天。
青年剑客金吒,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斗笠遮面,慵懒地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以那柄名为“青霜”的宝剑为枕。山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突然,他耳朵微动,斗笠下的锐利目光倏地睁开,望向山脉深处。只见远处惊鸟飞腾,走兽奔逃,伴随着隐隐的爆破轰鸣之声,由远及近,一股强烈的气劲波动正迅速弥漫开来!
“哦?”金吒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将草茎吐出!
他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树枝,朝着那动静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第133章 可有人家讨碗水喝
中原腹地,一家寻常的野店客栈。
时近正午,客栈内人声嘈杂,三教九流汇聚于此。靠窗的一桌,景象却颇为奇特。一位身穿破烂衣袍,满面油光,头发胡须纠结在一起的乞丐,正徒手抓着一只肥腻的烤鸡,大口撕扯,吃得啧啧有声,汁水横流,对周遭一切浑不在意。
他身旁,一位身着吐蕃僧袍,宝相庄严,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无奈与执着的中年僧人,正小心翼翼地为其斟酒。此人正是吐蕃国师鸠摩智。他此刻毫无国师架子,更像是个尽心服侍老者的仆从,时不时用袖子想去擦拭老玄澄嘴角的油渍,却被对方不耐地挥手打开。
“前辈,慢些吃,慢些吃,还有的是。”鸠摩智低声劝道,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老妈子似的絮叨。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魁梧、面带风霜之色的吐蕃武士大步走进客栈,来到鸠摩智身边,躬身行礼,用吐蕃语低声道:“国师,王廷急讯。赞普催促,此间事了,请国师速速返回,有要事相商!”
鸠摩智眉头微蹙,目光却未曾离开大快朵颐的玄澄。他看着这疯疯癫癫,却身负惊世骇俗武功的前辈,想起这段时日相伴,虽耗费心神,却莫名有种填补了某种空缺的感觉。让他将如此状态的玄澄独自抛在这凶险江湖,他心中竟生出万分不舍与担忧。
“回复赞普,”鸠摩智目光一凝,语气坚定,“就说贫僧尚有要事未了,需延迟归期。事毕,自当尽快返回。”
吐蕃武士面露难色,还想再劝:“国师,赞普他……”
鸠摩智却已不再理会,他转身从旁边的凳子上取过一套干净整洁的新衣,走到玄澄身边,语气温和得近乎诱哄:“前辈,您看这身衣服,是贫僧特意为您准备的。我们换上这身干净的,可好?这旧的……实在有些不堪了。”
玄澄啃着鸡腿,浑浊的眼睛翻了翻,嘻嘻哈哈地摇头:“不穿不穿!旧的好,旧的舒服!新的硌得慌!”
鸠摩智耐着性子,如同对待顽童:“前辈,新衣服柔软,穿着更暖和,行动也更方便。您看,这布料多好……”
一个耐心劝导,一个胡搅蛮缠,这古怪的组合,引得客栈中其他食客频频侧目,窃窃私语。
与此同时,在数百里外那人迹罕至的连绵山脉中。
金吒身形如电,在林间疾速穿行,朝着那轰鸣声与气劲波动的源头追踪而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古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巨大的瀑布如银河倒挂,轰然砸入下方深潭,水汽氤氲,映出七彩霓虹。潭边巨石嶙峋,本该是静谧仙境之地,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金吒目光锐利,立刻注意到不远处一块光滑的巨石上,随意搭放着几件女子的贴身衣物,颜色素雅,却与这蛮荒环境格格不入。他心中一动,隐住身形,屏息凝神,望向那波光粼粼的潭面。
潭水平静无波,除了瀑布冲击处,四周宛如镜面。
“哗啦——”一声轻响,潭水中央。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破水而出!
那是一名女子,身形高挑曼妙到了极致。如墨青丝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背脊,水珠沿着那流畅起伏的曲线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她身无寸缕,肌肤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又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月辉。虽以薄薄白纱覆面,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仅凭那完美的身段、裸露出的光洁额头与那双冰冷剔透、宛如寒星却又带着一丝天然媚意的眼眸,便已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她站在齐腰深的湖水中,宛如山水孕育的精灵,又似堕入凡尘的妖女,纯洁与魅惑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堪称香艳!
金吒虽心高气傲,行走江湖也算见过不少世面,但何曾见过如此活色生香的场面?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都为之一滞,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艳之色。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那水中女子似有所觉,猛地转头!那双冰冷的眸子瞬间锁定了他藏身的方向,之前的朦胧媚意顷刻被凛冽的杀机取代,如同万年寒冰,冻彻心扉!
金吒心头警铃大作,暗道不好!电光火石之间,他急中生智,猛地拔出腰间的“青霜”剑,向前一步,重重插在地上。同时双眼放空,装作茫然四顾的样子,双手向前摸索,口中还喃喃自语:“哎呀,这山路真是难走,水声倒是好听……不知附近有没有人家讨碗水喝?”
他努力维持着盲人的姿态,心中却紧张万分,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一丝动静。
那蒙面女子见他如此,杀机稍敛,但目光中的审视却丝毫未减。她竟毫不避讳,就那样赤着身子,一步步从湖水中走出,水珠不断从她莹白的肌肤上滚落。她悄无声息地来到金吒面前,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住金吒的双眼,仿佛要穿透他伪装的盲瞳,直抵内心。
空气中弥漫着女子身上清冷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混合着强烈的压迫感。金吒强行压制着狂跳的心脏和翻腾的气血,努力让眼神空洞无神。
女子审视着他,目光在他俊朗却“茫然”的脸上逡巡。就在金吒以为自己即将蒙混过关之际,忽然觉得鼻腔一热……
一滴,两滴……
鲜红的鼻血,不受控制地,从他鼻孔中淌了下来。
女子目光一凝,看着他“茫然”脸上那两道刺目的鲜红,眼中的杀意,瞬间再次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