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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虽不言八卦方位,却有‘芥子纳须弥’,‘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之妙理。此七十二绝技的步伐身法,看似各异,实则暗合周天星辰运转、诸天佛国显化之妙。一旦由一人以无上意念与身法,按此‘诸天方位’极速施展开来,便能在方寸之地,演化无量神通,看似化身千万,实则一念所至,万法随身!佛门武学之深奥,果然深不可测!”
黄裳的分析条理清晰,深入浅出,不仅解释了现象,更点明了其背后的武学至理,听得周围弟子如痴如醉。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露出一丝惋惜:“可惜……此法对修炼者的精神意念要求极高,堪称逆天。如果我所料不差,达摩祖师创此绝艺之时,必定还留有一门专门锤炼神念、稳固心境的无上法门,亦或是某种玄妙的观想图录,作为根基。否则,修炼者强行融汇贯通,肉身或可承受,精神却极易被这庞大驳杂的武学意念冲击,导致……导致如玄澄大师这般,灵台蒙尘,神志迷失。”
说到这里,黄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看向乔天:“我忽然想到,师尊曾传授我等,《洗髓安神篇》 ,其中似乎就蕴含着一部分锤炼精神、净化意念的玄妙。只是不知师尊当年是从何处得来这等玄奥法门……是否还有全本”
此时,场中的乔天、无崖子、巫行云三人也已各自收敛气息。乔天与无崖子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叹与一丝了然。他们亲身经历了方才那如同面对整个少林武学宝库碾压而来的感觉,对玄澄此刻所达到的境界,亦是心驰神摇,大开眼界。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有人能将武学推至如此“技近乎道”的化境。
巫行云虽依旧冷着脸,但眼神深处的那份轻视也已收起。
鸠摩智此刻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激动得面色潮红,几步冲到玄澄面前,想要说什么,却因过于激动而语无伦次,最后只是深深一躬到地,用颤抖的声音道:“前辈……神功盖世!晚辈……晚辈今日得见真佛,死而无憾矣!” 他此时看向玄澄的眼神带着无比的狂热与敬畏。
乔天见状,微微一笑,上前几步,对着兀自沉浸在兴奋中、手舞足蹈的玄澄,以及激动难平的鸠摩智拱手道:“玄澄师叔佛法武学,已臻化境,令我等着实钦佩。明王亦是远来是客,方才一番切磋,更显缘分。”
他目光扫过二人,发出邀请:“若不嫌弃,还请二位在武当盘桓数日,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不日,我武当汇聚天下道门英杰编纂的 《万寿道藏》 即将初步完成,此乃道门盛事,届时邀请二位一同观礼见证,如何?”
他此言一出,既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也是真心想留下玄澄,方便师祖无崖子仔细探查其精神状况,看看有无恢复的可能。
鸠摩智闻言,连忙合十还礼,脸上努力维持着庄重:“乔掌门盛情相邀,贫僧与玄澄前辈恭敬不如从命!能见证道藏成书,实乃莫大机缘,贫僧先行谢过!”
他心下暗忖:这武当派一门的武学造诣非同小可,当真是藏龙卧虎,深不可测!看来中原武林,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乔天含笑点头,吩咐弟子安排贵客入住。一场惊天动地的比试,最终以这般看似和谐的局面暂告段落,但武当山上空,却因玄澄的降临与《万寿道藏》的即将问世,而酝酿着更大的风云。
第99章 护龙阁
姑苏,燕子坞参合庄深处。
一间烛火长明的祠堂内,香烟袅袅,供奉着慕容氏历代先人的牌位。最上方,一块尤为古旧的牌位上,镌刻着“大燕世祖武成皇帝慕容龙城”的字样。
一人正垂首跪在蒲团之上,身形挺拔,虽只穿着寻常布衣,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严与深沉。若是慕容复在此,定会惊骇万分,此人赫然正是他那位早已“病故”多年的父亲——慕容博!
慕容博抬起头,目光凝视着祖先慕容龙城的牌位,眼神复杂,充满了愧疚、不甘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毅。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慕容博,叩首。”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博,奔波半生,劳碌经营,至今却仍是一事无成,复兴大燕,遥遥无期……实在有负祖先厚望,愧对龙城先祖开创的基业!”
他的目光聚焦在慕容龙城的牌位上,仿佛在与那位惊才绝艳的祖先对话。
“世人都赞您是一世英雄,武功盖世,韬略无双,只是生不逢时,恰逢宋太祖赵匡胤崛起,天下一统乃大势所趋……”慕容博的语调陡然升高,带着一丝愤懑与不甘,“但他们却不知!若非您当年在关键一战中,一时不察,被赵匡胤身边那个神秘莫测的‘护龙阁’高手,以诡谲无比的阴寒掌力震碎心脉,重伤不治……这中原江山,归属犹未可知!我大燕,未必没有机会!”
他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燃烧着仇恨与野心的火焰。
“儿孙时刻谨记龙城先祖临终遗训:‘赵氏得国,赖此獠之力甚巨。此人不除,或其传承尚在,我慕容氏便不可妄动于江湖,更不可轻涉朝堂中枢,徒招灭顶之祸。唯有静待天时,待宋、辽、西夏,乃至吐蕃,诸国纷争再起,于边境战乱、天下动荡之际,方能火中取栗,复我河山!’”
慕容博重重地以额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再次抬起时,额头已是一片通红,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列祖列宗在上,慕容博在此立誓,纵使粉身碎骨,燃烧此残躯,也必谨遵祖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时机,完成复兴大燕之万世基业!复我大燕!”
誓言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带着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意味。
另一边,慕容复一行人离开武当地界后,继续游历江湖。
一路上,段誉如同牛皮糖一般,总是找各种机会凑到王语嫣身边,时而引经据典,时而谈论诗词歌赋,甚至不顾王语嫣时常心不在焉、目光只追随慕容复,依旧热情不减,喋喋不休。
这情形,看得包不同与风波恶二人心头火起。包不同摇着扇子,阴阳怪气地嘲讽:“非也非也!我看这段公子,哪里是什么大理世子,分明是那街边聒噪的麻雀,扰人清静!”风波恶更是直接,多次对段誉怒目而视,手按在刀柄上,若非慕容复未曾发话,他早就想动手将这烦人的小子赶走了。
然而段誉仿佛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全部心神都系在王语嫣那与“神仙姐姐”酷似的容颜上,对于周遭的恶意,竟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是夜,众人在一处镇甸的客栈投宿。
阿朱照例在书房为慕容复研磨,伺候他写信与各地依附慕容家的势力联络。看着烛光下公子俊朗却微蹙的眉头,阿朱犹豫片刻,轻声问道:“公子,那段公子对王姑娘……似乎颇有情意,整日围着她转,您……您不在意吗?”
慕容复提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运笔,笔锋沉稳,声音平静无波:“男儿生于天地间,当志在四方,以家国祖宗为重。些许儿女私情,何足挂齿。”
他放下笔,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与自省:“若我还像前些时日那般,技不如人,在那蕃僧鸠摩智手中受辱,连自身颜面尚且难保,又有何人会真心追随于我?复兴大燕,从何谈起?”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即便是表妹……她心中崇拜的,也是一个顶天立地、武功卓绝的表哥,而非一个连她都保护不了的懦弱之人。”
阿朱细细品味着慕容复的话,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敬佩。她自小被慕容家收留,深受大恩,早已将慕容复的事视为己任。
“公子……”阿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阿朱明白。阿朱蒙受老爷和公子大恩,无以为报,定为公子分忧解难,万死不辞!”
慕容复转过头,看着阿朱认真的小脸,冰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温和道:“傻丫头,我们是一家人,不必总是说这些见外的话。”
然而,“一家人”这三个字,却更加坚定了阿朱心中的念头。她不再多言,默默地为慕容复整理好书桌,告退离去。
回到自己房中,阿朱眼珠一转,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然在她心中成型。
“少林寺……《易筋经》……”她低声自语,眼神闪烁着聪慧与冒险的光芒,“听说那是武林中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若能替公子取来,定能让他武功大进,再无人敢小觑!到时候,看谁还敢欺辱公子!”
她打定主意,要找个机会,独自前往那龙潭虎穴般的少林寺,为她的公子,盗取那本传说中的武林至宝——《易筋经》!
第100章 先锋大将,鸠摩智
武当山,听松阁旁的静室。
窗外云海舒卷,室内茶香袅袅。乔天、无崖子与客人鸠摩智分宾主落座,而玄澄则盘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抓耳挠腮,时而对着墙壁比比划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乔天亲自执壶,为众人斟上云雾灵茶,气度从容。他看了一眼行为怪异的玄澄,对无崖子道:“师尊,玄澄师叔此番状态,令人忧心,劳烦您看看?”
无崖子微微颔首,对玄澄温言道:“大师,请伸手过来一观。” 玄澄虽神志不清,但对无崖子似乎并无恶感,闻言嘻嘻一笑,倒也顺从地伸出了手腕。
无崖子伸出三指,搭在玄澄腕脉之上,神色专注。感知其气血运行、真气流转以及经脉窍穴的异常。同时,他目光如炬,仔细观察玄澄的眼神、面色与气息长短。
良久,无崖子缓缓收手,眉头微蹙,对乔天沉声道:“其头维、百会、神庭几处要穴,气血淤塞,灵光晦暗。此非寻常走火入魔,乃是心神耗竭,识感封闭,靠自身精神已难以梳理掌控。”
乔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惋惜。一旁的鸠摩智虽不通医理,但也听明白玄澄前辈是因武学反噬而心智迷失,心中更是震撼与痛惜交织。
乔天将目光转向鸠摩智,脸上重新泛起温和的笑容,话锋一转:“明王此番中原之行,拜访武当。不仅武功卓绝,更难得的是佛法精深,令我武当蓬荜生辉。”
鸠摩智听得此言,只觉得如同三伏天饮下冰泉,浑身舒泰,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忙合十谦逊,但眉宇间的得色却掩藏不住:“乔掌门过誉了,贫僧不过是在佛法武学之路上,略有所得,秉持本心而已。”
乔天顺势而下,语气带着一丝引导性的赞叹:“明王过谦了。实不相瞒,我武当已下帖天下英豪,于腊月二十二齐聚少林,探讨佛法经义,不知大师可有意向。
少林执中原武林牛耳千年,威望隆重,但久而久之,难免固步自封,于经义解读上或有僵化之处。天下佛法,本出一源,然枝叶各异,各有妙理。若明王能于不久后的天下英雄面前,与少林高僧辩经论武,以吐蕃佛法之精妙,直指其经义中或许存在的滞涩之处,相互印证,启迪智慧,这无疑是功德无量的盛事,亦是佛门一大佳话。届时,天下英雄方能真正见识到明王的大智慧、大勇气。”
这番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鸠摩智心中那盆名为“名利”的干柴!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少室山之巅,在天下群雄面前,以无上智慧和精妙武功,驳得少林众高僧哑口无言,一举奠定自己“佛法武学第一人”的地位,证明吐蕃佛法远胜中原!届时,他鸠摩智之名,将响彻寰宇!
想到这里,鸠摩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脸上泛起红光,强行压下激动,努力维持着宝相庄严,肃然道:“乔掌门真乃贫僧知己!此言大善!佛法是普度众生之法,理当越辩越明。贫僧身为佛门弟子,有此机缘,自当竭尽所能,与中原同修探讨佛法真谛,弘扬我佛正法!” 他自动将乔天口中的“相互印证”理解成了“单方面碾压”,并视此为扬名立万的天赐良机。
乔天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知道“驱虎”之计已成,微微一笑,举杯示意:“如此,乔某便预祝明王,届时能大放异彩,让我中原武林,见识吐蕃佛法的无边妙谛。”
鸠摩智意气风发,举杯一饮而尽,只觉得与乔天相见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