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节(1 / 2)
在他的心中,或许有着连自己都未必觉察到的、故意追求败北的念头。
此刻他变得这么老实,也未尝没有那方面的原因。
“说实话,我也不是真的没有考虑过是不是要依赖‘世外桃源’……”戌狗语气复杂地说,“虽然我还没有与神印之主交易过,至少要先尝试过那个方向……但是我也不知道在‘世外桃源’完成降临之际,自己是否能够抵抗得住那股诱惑……与艾叶重新见面的诱惑。”
他微微一顿,又看向了我,问:“三号,你又是为什么会与桃源乡主为敌的?我不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可是你的法力如此强大,一定有着不顾一切也想要追求的目标吧。
“我的确是神秘领域的门外汉,却好歹也知道一件事情。心中不具有明确意志和理想的人,法力也会变得松散软弱,而你完全不是那样的人。但无论是什么梦想,都可以在‘世外桃源’之中得到实现,甚至是可以实现到现实世界都不可能触及的完美程度……为什么你会宁可冒着丧命的风险,也要站在桃源乡主的对立面呢?”
我回答:“如果未来的我坠入‘世外桃源’,说不定真的可以在那里变得心满意足吧,但是现在的我不能接受那种未来。”
梦境之中看似会有着我想要的一切,但是我真正想要的,可不是那种“唾手可得的东西”。
我讨厌一定会失败的战斗,也讨厌一定会胜利的战斗。没有什么是比起“绝对可以得偿所愿的冒险”更加不能让我得偿所愿的了。在心想事成的梦境里面冒险,就好像是在虚拟游戏里面开挂,一开始可能会很爽快,却很快就会陷入空虚。
当然,既然那真的是什么都可以得偿所愿的梦境,说不定也可以幻化出极其困难的噩梦,让我在那里面寸步难移。可一想到那是有意在迎合我兴趣的梦境,难免会觉得大倒胃口。
又说不定“世外桃源”也可以让梦里的我忘记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把梦境里我的性格变成“能够接受那种乐趣”的形态等等。但是对于此刻这个清醒的我来说,那是无法容忍的发展。
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想就在否定“世外桃源”的。会不会自己其实也有着加入桃源乡的可能性呢?我偶尔会试着这么思考。哪怕只是为了防止自己在战斗中突然被对面甩出来一句质问、变得在战场上动摇,我也有必要在平时多想想不同的可能性才是。
而无论构思了多少种模式,我都想象不出来能够说服现在的自己去接受那种梦境的理由。
“这样吗……”
戌狗像是在尝试理解我的想法,然后他复杂地问:“那么……你难道不恨我吗?不想要杀了我吗?”
“恨你,为什么?”我奇怪。
“我可是曾经不止一次对你刀剑相向啊……一般来说,都会想要把我斩草除根吧。”戌狗说。
“你只不过是想要杀了我而已吧。那种程度的小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我说。
“‘只不过是’?”戌狗错愕地念道。
不如说,我非常欢迎像他这样的人。但如果是会危及到我身边的人,我说什么都不会留他活下去。戌狗与之相反,所以我一次都没有对他产生过恶感。
“言归正传,戌狗先生,现在我们就开始通灵艾叶女士吧。”小碗说。
“就在这里吗?”戌狗小心翼翼地问,“不需要再做什么特别的准备?”
“不需要。”小碗环视周围,“如果是觉得在大街上这么做不太好,那么我们就先换个地方吧。”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被我们的战斗彻底毁灭的市中心区域,现在重新变成了相对完整的城市街道外貌。
我们进入了街边的连锁服装店。
戌狗穿着的那身黑色动力装甲过于巨大,他在进入的时候都把正门入口给挤到毁坏了。小碗在回头看了戌狗一眼,然后说:“戌狗先生,能否请你从那身装甲里面走出来?我需要使用你的身体作为媒介。”
“一定要脱掉装甲才可以吗?”戌狗居然有点扭捏。
小碗奇怪地问:“是有什么不能脱掉的理由吗?”
难道是因为那副装甲之下是女人的身体吗?我这么揣测。以前我就有怀疑过,戌狗既然是使用女研究员艾叶的身体达成的重生,搞不好现如今真正的肉体外貌就是自己心爱女性的样子。戌狗的反应似乎多少能够佐证这一点。
不过既然都是大无常了,哪怕是在某些方面不太一样的人造大无常,想要变化自己的容貌应该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吧。我无法想象他做不到这一点的理由,还是说并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愿意做?
排除他是有异装癖之类的理由,说不定真实原因是他觉得自己现在所使用的既然是“借来”的身体,那么就不应该将其随意改动……正因为身体的主人在自己心中地位无比重要,所以才要倍加重视,而且保留身体原本外貌可能也有纪念方面的想法。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心情。戌狗说不定会时不时地照照镜子,怀念过去与心爱之人交流的记忆等等。
这些终究只是我的猜想,事实未必真是如此。戌狗也没有正面回答小碗,只是陷入了窘迫的沉默。
小碗体贴地说:“没关系,戌狗先生。既然你不愿意,那么就继续穿着这身铠甲吧。保持这样也是可以的。”
戌狗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像是想起来什么,忐忑不安地说:“对了,关于你之前说的……你们可以复活艾叶,这是真的吗?”
第687章 艾叶
小碗沉吟片刻后说:“……如果复活艾叶女士的障碍,真的就如同戌狗先生之前所说,那么复活一事就会变得远比我们原先计算的要困难得多。”
闻言,戌狗一脸大失所望。
无论以大无常之力可以复活多少个人,惟独自己真正重视的对象不在这个范围里。越是渴望之物、越是无法企及。这一条无比残酷的定律,似乎再次降临在了我的眼前。
“我现在拥有了自己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力量,可以劈碎大山、分开海洋,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地剪切和修改历史……却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无法拯救,我要这股力量做什么?”戌狗像是诅咒自己一样说。
恐怕小碗并不是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复活女研究员艾叶可能有的难点吧。连我都在当时觉得其中存在的疑点,小碗不可能无法想到。只是先前需要劝降戌狗,再加上可能也想要从戌狗那里钓出来更多情报,才有意运用了一些简单的话术。
但是事情似乎并不是毫无转机,我从小碗刚才的口风里面听到了一些余地,便提出问题:“你说‘困难’……也就是说,并不是完全无法做到?”
戌狗像是这才反应过来,目光里仿佛出现了希望的光芒。
小碗先是点头,然后说:“这是从神印之主的态度分析出来的。如果复活艾叶女士是完全无法做到的事情,那么神印之主从一开始就会这么告诉戌狗先生。而现实则是,他一直都是等待着戌狗先生拿出神印碎片与自己交换答案的态度。这便意味着,方法必然是存在的。
“而关于这个方法,尽管详细内容我无法完全计算,不过大概的方向我可以推测出来。”
戌狗顿时变得激动,却在表情些许变化之后又停顿下来,像是生怕担心期望破灭,半信半疑地问:“你……可以猜测出神印之主的思路?”
说起来,戌狗似乎没有见识过小碗的本领。
以他所应有的眼力,肯定看得出来小碗身上有着非比寻常的性质,甚至有可能看得出来在我身上有着小碗的祝福。再结合对方先前的态度和虚境使徒的身份,他不可能真的将其当成毫无特殊之处的幼女。但那也仅限于是对力量方面的认知,他并不知晓小碗有着何等杰出的智慧。
一想到他也会见识到小碗的厉害之处,我便提前产生了自豪的感情。
小碗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露出些许笑意,然后回头看向戌狗,郑重其事地说:“戌狗先生,你的情况其实与我有些相似。”
“你?”戌狗微微一怔。
“说来话长,我就直接进入正题。艾叶女士之所以无法复活,是因为你的重生建立在她的献身之上。换而言之,你的生命占用了她的存在。除非解除这种状态,否则复活就是无稽之谈。”小碗说。
得到这个答复,戌狗精神振作,说:“你的意思是……想要复活艾叶,只要我去死就可以了吗?”
“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就算你自杀,你的生命建立在艾叶女士献身基础上的事实也不会改变。就好像我把一个木桩做成桌子,之后即使把桌子拆坏,原本的木桩也回不来了。”小碗说,“重点在于要将这个事实给撤回,这必须要使用到仪式的手段……简单地说,就是必须把你作为活祭品,去交换艾叶女士的性命。”
“那在结果上不还是一样吗?”我说。
无论如何选择,戌狗似乎都是必须死亡。他与女研究员艾叶,只有其中一个人可以活下去。就算可以复活死去的心爱之人,也注定无法与对方见面。
“——原来只要这么做就可以了!”然而戌狗竟爆发出了欣喜若狂的情绪,“我愿意,我愿意交出自己的性命!我本来就是时日无多之人,烂命一条而已,只是靠着艾叶的献身才能够延续生命,她才是最应该活下去的……那么,这个仪式我应该怎么做?你可以告诉给我吗?”
小碗似乎也没料到戌狗突然这么亢奋,她连忙说:“请先不要这么激动……首先我要告诉你,你应该是无法从神印之主以外的途径得到那种仪式的。
“大无常可是贵为神明,是被祭祀的对象。以大无常作为活祭品的仪式闻所未闻。或许你会觉得自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无常,所以能够成为例外,但这个问题里最重要的是法力和存在规模的大小,这方面你并不逊色于其他大无常。至少就我的知识范围内,天底下并不存在负担得起如此重任的仪式之法,除非是神印之主以近乎于全知的能力自己设计。”
戌狗也冷静了下来,“这样啊,既然如此……等等……”
说着,他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声音透露出狐疑的色彩,“你不是想要拉拢我这个战力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把这种情报告诉给我?虽然我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复活艾叶,但是在你们眼里,艾叶应该只是一个身负人道司黑暗的研究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