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2 / 2)
一对美丽的龙角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飞入阿龙的体内。
野槌蛇的形体开始急剧膨胀,在空气中自在地舒展形体,抽长、变大,名为尺木的龙角在阿龙小姐的头上重新生根发芽,变得更为瑰丽壮硕。
她已经越过了蛇的边界,重新回到蛟的境界里,距离化龙仅有一步之遥。
伴随着冢原卜传求道而死,萦绕在此地的斗争氛围骤然散去。
雷霆开始向此地不断劈落,而那些感染体也蠢蠢欲动。
上泉信纲依然维持着纯白天人的模样,足不沾地悬在空中。
他一言不发地扬了扬手,催促赫柏出剑。
128 芦屋道满
上泉不是在装高手,他也没有装高手的余地。
他不开口讲话,只是因为他一开口,那股意气就会泄掉,那样的话就真的死了。
赫柏看得很清楚,如果说冢原卜传的“一之太刀”是撬开荒原的门扉,但仅仅只有一道缝隙;那么上泉信纲的天人剑就是完全推开了前往荒原的边门,代价是将自己变成了门关。
这是推陈出新,更上层楼的一剑。
如果说大天狗是证明了秘剑的存在,将军是证明了剑豪之上尚有剑圣在,那么冢原卜传和上泉信纲就是证明了,哪怕到了剑意这个级别,依然能够不断优化,不断前进。
当上泉开启那扇门的时候,他开启的实际上是自己。
他成为了供人穿行的门。
赫柏突然开口:“你有什么愿望吗?”
上泉信纲只是催促,然而他的心意却传递给了赫柏:有啊,有的。
——想要后辈剑客能够继承吾等的伟业,想要他们也能够传承剑道的意志,想要有人能够沿着吾等开辟的道路走下去,想要证明剑道尚有前路可走!
“既然如此,还请你稍作等待。”赫柏回答,无数剑气从她体内迸出,缠绕在上泉的身上,令他的形体趋于稳定。
【进路开掘】、【守门人】、【进路开掘】、【守门人】......非想剑气在上泉的身上反复留下这两个名讳。前者是赫柏第一次入梦时的身份,“通晓林地诸道路之蛇”的尊名。
后者则是十月执政的尊名,其名讳为雅努斯。
雅努斯是罗马人的门神,也是罗马人的保护神。具有前后两个面孔或四方四个面孔,执掌着开始和入门,也执掌着出口和结束,同时他又被称为“门户总管”,他永远都象征着世界上矛盾的万事万物。
所以,他的肖像被画成两张脸,有“双头雅努斯“的说法。
拜请十月执政·守门人,是为了稳固上泉信纲作为“门”的概念;而使用“进路开掘”,则是为了填充上泉信纲不断流失的自我。
倘若将人视作容器,那么上泉信纲开启自己,必然要失去自我。
“我知道你尚有一剑未出。”赫柏招了招手,取回那颗拇指大小如同琥珀的龙珠,“但你不该对我出剑。上泉,再忍耐几分钟——你的愿望将得以实现。”
胸腹生有双爪的蛟龙低吟一声,吞下赫柏手里的龙珠。
她重新化为了人形,紧紧地将赫柏抱在怀里,像一条小狗一样到处嗅嗅。
赫柏有些无奈,有些坚定地推开她,深绿色的瞳孔直视龙的眼睛。
“阿龙小姐,接下来除了我的话,谁都不要去信——明白吗?”
龙用力点头:“你现在是要去打架了吗?和那个将军,还有和尚?”
“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够解决。”
赫柏又对其低语了几句,阿龙便化为云雾消失不见。
妖狐对着上泉信纲点点头,走向花之御所的深处。
......
芦屋道满站在花之御所的御道上。
这位身材高大的阴阳师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脸上挂着残酷的微笑,如同被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美丽野兽。
他依然认为自己还是那个阴阳师,只不过在蒙受上神的天启之后,“芦屋道满”应当着眼于更加伟大的目标。
是了,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要井井有条——但主导这一秩序,许下这一承诺的存在,应当是【厄里斯】,而非【玉藻前】、或者【伊蒙赫特普】。
“唔姆姆姆......”阴阳师尖锐的指甲摩挲过自己的下巴,“或许不只是妖狐和大祭司呢——应该还有一个身份才对。但是‘我’并没有和她在更早的时候有所接触。”
没有接触,意味着厄里斯无法锁定更早时候的赫柏。在此基础上,更多的猜想也只是徒惹烦恼的虚无。
芦屋道满站在御道前,凝视着逐渐向自己走来的赫柏。
“对了。是你。”芦屋道满残酷地笑了,“贫僧该叫你玉藻前,还是伊蒙赫特普?”
出乎芦屋道满的意料,眼前的少女并没有对此表露出任何的惊讶,甚至连伪装被戳破都毫无动摇。
“你怎么没有死?”赫柏问,“将军应该杀死了你才对。”
“在担心自己的逆徒么?嚯嚯。”戴着高高乌帽子的芦屋道满微笑,自觉找到了眼前少女脆弱的心防,“既然贫僧站在这里,那么我们的将军大人也必然——”
“不,还是不说了。如果您未能胜过贫僧,必然就与‘我’合众为一......而如果您能够胜过贫僧——尽管这不可能——那么您自己去看岂不更好?”
芦屋道满状如癫狂地哈哈大笑:“在此之前,贫僧倒不吝告诉您,贫僧早就死过不止一次,然而‘我’依然一次次地将贫僧打捞起。换而言之,‘我’能够升入荒原,‘我’能够成就永恒,‘我’乃不死不灭的真正神仙!”
“我,‘我’,【我】——”阴阳师伸出手指,直指天空,神情执拗地说道。
“我之胜利乃是必然。没有人。没有神能够杀死我!而你,破坏了‘我’之计划的敌人,自然也不例外。”
芦屋道满伸出了手,那只手宽大、骨骼分明且没有一丝伤痕。
他不再对赫柏使用敬辞。
“贫僧知道你在历史中做下了许多布置。”芦屋道满的脸上挂着奇怪的微笑,“靠着御守将妖怪、人和时代紧紧联系在一起;还有什么剑道......呵呵,贫僧对剑道并不感兴趣,归根结底,无法触及荒原的技艺,终究不过是凡人拿着小木棍挥舞罢了。”
“至于前者,贫僧确信自己已经毁灭了你大部分的安排。但你既然会来见贫僧,就一定还有后手......哈。”
“你自信能够靠着这些后手杀死贫僧,贫僧也一样。”芦屋道满残酷地凝视着赫柏,“玉藻前,何不伸手?只要我们的肢体一接触,同为‘秘史’准则的掌控者,我们的身体、意志、以及天命就会发生湮灭,直到更为茁壮者生还。”
芦屋道满挑衅式地伸了伸手:“来吧,杀死贫僧——别妄想能够将贫僧杀的干净......在将军杀过贫僧一次之后,贫僧便深深扎根在将军的心念之中,如此随灭随生。”
迎接他的,是一片从赫柏体内各处响起的嗡鸣声。
......
后世现代的科学证明,人的体内有骨骼、肌肉、血管以及无数微小致密的神经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