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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贿赂
归雪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太累了,筋疲力尽,睡得昏天暗地。
睁开眼时,幔帐还是像昨天那样垂着,看不清外面的天色。
归雪间的理智缓慢回笼,他意识到一个事实,自己整个人正蜷缩在于怀鹤的怀里。
他屏住呼吸,像是在发呆,不是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而是需要适应的时间。
于怀鹤甚至没有坐起来,好像也在睡。
在此之前,他们是经常睡在同一张床上,但皮肉紧贴着和隔着衣服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归雪间的眼前晃过很多零碎模糊的画面,光是想一想,他现在就要冒烟了。
终于,归雪间尝试着想要钻出于怀鹤的怀抱,远离这个人让自己冒烟的人。但根本没用,他的力气比过去任何时刻都要小,真的像一个木偶那样很难动弹了。
于怀鹤放任归雪间挣扎了片刻,问:“怎么了?”
归雪间问:“你也还在睡?”
半睡半醒间,他被喂了好几次水,喉咙不干,但还是哑。
于怀鹤低下头,那张英俊的脸立刻占满了归雪间的视野:“不想动。”
归雪间:“……”
这个回答很没有自制力,太不龙傲天了,他记得这人以前受了伤还想去练剑来着。
醒了一小会儿,身体每一处的感觉都逐渐回归。
身体好像很沉,腿根被压了很久,不是疼,是很酸。
于怀鹤问:“难受么?”
归雪间的脸埋在于怀鹤的肩窝,含含混混道:“嗯。”
于是,于怀鹤的手臂很长,半坐起来,就可以探到归雪间难受的地方,好心地帮可怜的未婚夫按揉了。
软绸的被子轻若羽毛,划过皮肤,都会让此时的归雪间颤抖,更何况是于怀鹤略带薄茧的掌心。
归雪间的反应很大。
于怀鹤没有松开手,他只是换了个姿势,压在了归雪间的上方。
归雪间抬起眼,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于怀鹤的身体,上面还缠绕着绷带。
他的脸很热:“你的伤好了么?我昨天有没有碰到?”
到了最后,他的理智全然丧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了。
……还是于怀鹤太过分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有时候也是危险的。
归雪间看不到于怀鹤的脸,只能感受到从这个人胸腔处传来的轻微震动。
于怀鹤好像是笑了,他说:“没有,你很小心。”
那就好。
归雪间咬了下唇,目光断断续续地看着于怀鹤,始终不能离开。
他的眼底湿漉漉的,像是有未干涸的眼泪。
于怀鹤捧着归雪间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没什么克制地吻了上去。
一个漫长的吻结束后,于怀鹤非常奢侈地用传音符点菜。
没过多久,店小二将饭菜送到门外。于怀鹤没下床,直接用挂幔帐的绳子打开门,将门口的托盘端了进来。
归雪间被扶起来,靠在床头,吃了煮的很软烂香甜的粥,又躺了回去。
他睡了太久,不困,但没有起来的力气。
于怀鹤也很是堕落,什么都没做,抱着归雪间继续躺着,漫无目的地浪费时间,好像全世界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直到几位舍友的来访。
游疏狂死了,几个人的胆子变得很大,都敢光明正大找上门了。
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于怀鹤“啧”了一声,穿上衣服,走下床。
归雪间只好装睡,不发出任何响动,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进来,别风愁就问:“归雪间人呢?”
于怀鹤的嗓音和平时不大一样,但说话的语气是一贯的冷淡:“他病了。”
别风愁很怀疑:“我昨天看他也没受伤,怎么就病了?”
归雪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总感觉谎言要被戳穿了。
幸好别风愁的下一句话是:“他是很容易生病,吹点风也要咳嗽感冒。”
归雪间松了口气,脸又埋进枕头里了。
几人开始商量正事。
昨日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十多个阵法大师安置在洞庭居士的房子里,又连夜从相邻的仙城找了丹修过来看病,这样忙活了大半天,那边才算消停,有空过来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一同前往不碌宫。
隐瞒游疏狂的死讯是利大于弊,但还是有弊端的。
譬如现在的不碌宫还是井然有序,戒备森严,轻易不得进入。
不过一天时间没联系上城主,庸城上上下下并不着急。
如果有人说游疏狂死了,他们反而觉得是天方夜谭。
严壁经在不碌宫待了一段时间,对庸城上下对游疏狂近乎狂热的崇拜深有体会。
在不碌宫中,游疏狂的地位极高,下属将他视作真仙。游疏狂不是不能死,但应该是在修仙界众人围堵之下,以一当千,死的轰轰烈烈,而不是悄无声息地死在一个无名小辈手中。
于怀鹤在书院的名头是很响亮,但到底才二十岁,和一群动辄几百岁的修士相比,资历太浅,魔界的经历也不能说出来,剩下的那些拿到书院外就不太够看了。
没有人想到于怀鹤能杀了游疏狂。
夜长梦多,也不能拖太长时间,几人约定今晚行动,严壁经提出要离开庸城,设宴辞别,招待众人,归雪间和于怀鹤可以浑水摸鱼进来。
正事商量完了,归雪间以为舍友们该离开了,没料到别风愁的问题实在很多,又开口了。
只听他问:“于怀鹤,你昨天受了伤,血流的像是快死了。我们本来还想等你恢复,怎么现在就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归雪间:“!”
这人不仅是神清气爽……
归雪间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明明没人看到,还要演出事不关己的样子。
别风愁又问:“你吃的什么丹药,这么有效。”
于怀鹤没有说话。
他一贯少言寡语,舍友们了解他的脾性,也没放在心上。
孟留春近日努力修行弄云仙人的传承,也学会看面相了,忽然石破天惊道:“我看于怀鹤心情不错,所以身体也好了。”
……就不能是洞虚期的修士恢复起来比较快么?
归雪间没忍住在床上滚了一下,默默地捶床,默默地持续崩溃。
于怀鹤又沉默了,他偏过头。
隔着幔帐,归雪间感觉于怀鹤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随意地“嗯”了一声。
小鱼眼睛很尖,发现归雪间忽然动弹了,好像是醒了,好心想要探望自己的朋友,都游到床沿,却被一只手压住了尾巴尖。
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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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回过头,想要咬人。但抓它的是于怀鹤,咬不到。
于怀鹤瞥了小鱼一眼:“他还在睡。”
小鱼:“嘶!”
它很倔强,越不让看越要看。
于怀鹤道:“十坛桃花酒。”
小鱼有些犹豫,还是想看归雪间。
于怀鹤增加筹码:“二十坛。”
在如此多的桃花酒面前,小鱼败下阵来,轻轻“嘶”了几声,和归雪间说话。
归雪间听明白小鱼的意思了,它说两个人最多是吵架,于怀鹤又不会打他,所以就不打扰归雪间休息了。
归雪间:“……”
他默默地将被子拉高,遮住了脸,像是掩耳盗铃。
终于,几人起身离开,外面的声音都消失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于怀鹤推开幔帐,掀起被子,将未着寸缕的归雪间抱了起来:“都走了,别蒙着了。”
归雪间想到方才种种,恶从胆边生,勾着于怀鹤的脖颈,咬住了这个人的嘴唇。
他没什么力气,咬的又轻,不可能破皮,只在于怀鹤的薄唇上留下一道牙印。
……还没昨天在这人肩膀上留下的痕迹深。
于怀鹤并不在意,半垂着眼,舔了下归雪间咬过的地方,淡淡道:“下次可以咬重点,又不疼。”
第122章 身残志坚
舍友们都走了,房间里重归安静。
于怀鹤又脱了衣服,回到了床上,抱起归雪间。
这样的夏天,和于怀鹤贴在一起很舒服,归雪间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后,归雪间从于怀鹤的怀里钻了出来。
他撩开幔帐,探出上半身,看到西沉的太阳。
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似乎将一切都笼罩上黯淡的薄纱,连于怀鹤注视着自己的眼眸都显得很温柔。
归雪间迷茫地想,他们两个好像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修仙之人的寿命很长,其实浪费一两天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于怀鹤修行起来一直过于努力,风雨无阻,才会显得这件事意外又突兀。
归雪间打算起床了。
于怀鹤还是不太想让他起来,仿佛床是归雪间唯一能待的地方,自己的怀抱是归雪间唯一的归宿。
归雪间觉得不能那样,他又没有那么脆弱。
推开于怀鹤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归雪间直起身,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干净的衣服。
这次于怀鹤没有制止,只是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归雪间的动作。
归雪间裸着身体,戒指都摘下来了,浑身上下,唯独耳垂上一抹翠绿的天青垂水,将皮肤衬得很白。
他慢吞吞地穿衣服,低头无意间瞥见自己肋骨那里全是痕迹。
星星点点,蔓延开来,连成一片。
归雪间一怔,慢半拍意识到什么,咬了下唇,朝于怀鹤望去。
……是这个人做的,他自己又碰不到。
于怀鹤察觉到他的眼神,抬手握住归雪间的腰,手指顺着他身体的曲线往上滑。
指尖是冷的,归雪间持续瑟缩,很轻地喘息着。
于怀鹤是个不会推卸责任的人,也会说:“归雪间,是你太白了。”
闻言,归雪间蹙起眉,瞪着于怀鹤。
这是看得到的地方,还有看不到的地方……
“上过药了,”于怀鹤半垂着眼,语气中没什么愧疚的意思,“又不疼。”
归雪间:“……”
罪魁祸首表现得太过坦白,让人无法追究下去。
于怀鹤笑了笑,起身向归雪间靠了过去,他偏过头,脖颈很是修长,青筋微微凸起。
归雪间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上面有几个已经愈合,隐约留下痕迹的牙印。
他问:“这是什么……”
又突然反应过来,这样的位置,于怀鹤自己又咬不到,好像只有自己……
于怀鹤的修为很高,伤口愈合得很快,由此可知,昨晚咬的有点深。
想到这里,归雪间的脸色发热,嗓音有点抖,带着点鼻音含混地问:“我咬的?”
昨天夜里,归雪间的精神和身体都濒临崩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
在于怀鹤面前,归雪间是个不太能忍耐的人,无论是疼痛还是欢愉。在昨天晚上,两种感觉都太过强烈。
他不能动弹,怕于怀鹤的伤势雪上加霜,不由自主地用了别的方式发泄。
……原来自己也会咬伤别人。
归雪间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比起龙傲天,他有点愧疚,衣服还没穿好就贴了上去,啄吻了几下于怀鹤脖颈间早已愈合的伤痕,以作道歉。
*
骤然起床,归雪间还不太适应软绵绵的双腿,身残志坚地和于怀鹤一起出了门。
辞别晚宴已经开始了。严壁经是个小辈,面子不是很大,但到底是百川城的少主,游疏狂不在,有几个重要人物也要来作陪。据他自己说,出家后不会再继承百川城,外人不知道,还能用来忽悠一下。
上午见面的时候,严壁经将不碌宫大致的巡逻方式、地点、路线告知了于怀鹤。
游疏狂所在的宫殿防守严密,轻易不能靠近,严壁经也没有理由,只能旁敲侧击的推测。
这也够了。
归雪间可以用整座宫殿的花草树木探路,于怀鹤的修为很高,对灵力的感知极为敏锐,两人在不碌宫中穿梭,不至于如若无人之境,也较为轻松。
趁着巡逻的间隙,两人来到了正殿外的大门。
外面的巡逻很多,院子里的侍卫却没几个,紧闭的殿门内更是空无一人。
据严壁经打听到的消息,游疏狂公开露面时的排场很大,平常却喜好安静,身边很少要人侍候。
对此归雪间有两条猜测。
一是游疏狂的性情狂妄,不觉得有谁能偷偷进入自己所在的宫殿。再来是暗中谋划之事太过惊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游疏狂并不相信一无所知的侍卫,索性不让人进入。
侍卫穿过走廊,绕到宫殿的另一侧时,于怀鹤抱着归雪间落地。
从游疏狂尸体上翻出的玉牌起了作用,在又一波侍卫通过走廊拐角时,于怀鹤拽着归雪间的手,往里一退,两人的身形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门又重新合上了。
两人畅通无阻地来到游疏狂的书房,书架上摆放着的大多是庸城历年来的种种俗务,包括每一个在庸城渡劫修士的资料,十分详尽。乍一看是认真负责,但知道洞庭居士的遭遇后就明白是别有用心了。
这些没什么用,于怀鹤继续翻找。
半晌,他摸到一个地方,直起身,看向归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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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布置了阵法。”
代表里面是重要的东西。
归雪间低下身,腰有点酸,被于怀鹤扶住了。
试探了一小会儿后,归雪间辨认出这个阵法的雏形。
这是个防止外人打开的阵法,步骤稍有不对,里面放着的东西会直接被毁尸灭迹。
这阵法很常用,变化多端,归雪间不想猜到底是那种,深吸一口气,决定暴力拆除。
打开后,里面放着很多封信。
游疏狂与几个宗门家族,以及身处人间的魔修都有联系,其中还有白家。令人失望的事,里面没有和紫犀来往的信件。
两人简单地翻阅了一遍。内容和他们想的差不多,都与寻找人手,修建新城,引流地下湖,建造阵法有关。魔族入侵的事由游疏狂发起,魔修能在人间隐匿踪迹,游疏狂也功不可没。
最后,归雪间拆开游疏狂和白家燕鱼之间的信。
他不太想给于怀鹤看,怕里面写了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又找不出合理的理由,只好乖乖在于怀鹤面前展开。
原来,归雪间和于怀鹤一同私奔后,白家立刻就向游疏狂求助了。白家的意思是,万一白十七尝试修仙,有了修为,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归雪间若有所思。难怪出逃后,最开始白家还尝试把他带回去,日子久了,就不抱幻想,只想杀了他,毁掉尸体,不被外界发现不对了。
他想,第一魔尊需要的是一个彻底完整的容器,一旦归雪间的身体有了属于自己的印迹,就不再完美,不能再用了。
归雪间甚至还能置身事外地评价一句,条件未免也太严格了。
游疏狂收到信后却并不紧张,说这么点小事,无须在意。
所以逃命的一路上,只有白家的少许追兵,游疏狂压根没有动作。
为什么?
归雪间很疑惑。照理来说,自己的作用很重要,是最适宜的容器,前世第一魔尊也是通过自己来到人间,游疏狂与魔族勾结,希望第一魔尊降临于世,也应该伸出援手,帮助白家才对。
转念一想,游疏狂不是魔族,更不可能是第一魔尊的狂热崇拜者,他有自己的目的,或许与魔族的利益相冲突,第一魔尊的容器是其中一个矛盾点。
归雪间捏着信,自顾自想了半天,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于怀鹤没再看信,而是看着自己。
他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好像在探索着什么。
归雪间有一瞬的怔愣。
白家和游疏狂之间的信,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明确直接地指出了自己的身份。
归雪间是不应该存在的灵魂,他的肉体白十七是很重要的容器。
对归雪间而言,不是那些秘密不能被于怀鹤知道,他什么都可以告知于怀鹤,什么都可以交付于怀鹤,但有时候不知该怎么开口。
那些幻梦一般天方夜谭的过去,被痛苦、无趣、折磨充斥的,没有和于怀鹤私奔的人生,归雪间体会过一次了。
时至如今,归雪间终于能对前世做出更加客观的评价,不是较为不幸,而是非常不幸的人生。
一小会儿后,于怀鹤移开了视线,他没有追问这些过去的、归雪间不愿意提起的事,只是将信收了起来:“这些证据要交给书院。”
至于哪些交,哪些不交,于怀鹤有自己的判断。
归雪间眨了下眼,“哦”了一声,很突然地蹭了蹭于怀鹤的脸,像是寻求某种安慰。
将书架检查完毕后,剩下的只有游疏狂平日里用的桌子了。
于怀鹤翻了一遍桌面,没有什么发现。又打开左边的抽屉,里面放了一本不厚的册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附着了一个强大的禁制。
于怀鹤曾在仙人飞升的洞府中见过,对归雪间解释了两句。
这个禁制看似普通,实则威力巨大,渡劫巅峰,即将飞升的仙人才有能力布置。它不可被触碰,无论多么小心,使用什么法器,都会发出巨大的警报,同时延伸出牢笼,将闯入者关押其中。
打开的方式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粗暴,就是用禁制主人的血。
游疏狂十分自信,觉得这样的禁制无人能破。
归雪间听完后小声嘀咕:“游疏狂的尸体还挺有用的。”
于怀鹤从储物戒指中拽出半具尸体,抬起游疏狂的手臂,随手将桌上的笔架捏成尖刺的形状。
然后,把一截僵硬的手指放了上去,捅了个对穿。
老实说,这样的场景是有点吓人的。
随着鲜血滴落纸面,禁制随之消解,于怀鹤将册子拿了出来,确定没有危险后递给归雪间。
归雪间随意翻开一页。
原来是日录。怪不得藏得比信件还深,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作者有话说:
猫的心虚,猫的补偿,猫的贴贴,怎么不是好猫呢!
日录即日记!
第123章 日录
日录写的很简短,游疏狂只记录了近三百年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事。
他是散修出身,来自偏远的峨洲。年少时,他曾听说过紫微书院,当时书院的名头还没那么大,游疏狂觉得去书院读书时浪费时间,不如早寻出路。
在修仙之道上,他有极为出众的天赋。当时的庸城还是个小城,游疏狂抱着以最快的速度出人头地的想法投身于此。城主对他亦十分欣赏,十多年的时间,就将他提拔作为副城主。
不久后,城主在一次闭关中因走火入魔而死。
是游疏狂做的。理由简单而直接,修仙之人的寿命太长了,城主才三百岁,游疏狂无法再忍受屈居人下的日子了。
城主死的太凑巧,有人提出异议。
游疏狂将自己的做法写在了日录中。
凡有疑者,尽数杀之。
他成为了新的城主,立誓成为修仙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为此愿意牺牲修炼的时间,从不沉溺享乐,以身作则,在城中巡逻,说服散修在庸城定居,为城中修士提供保护。
在成为领袖这件事上,游疏狂有不输于修仙的天赋。
几十年过后,庸城在众多仙城中崭露头角,游疏狂的名气也很大了。他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对此越发渴求,野心没有止步于此。
一般的修仙之人终其一生追求的是脱离凡胎,得道成仙,飞升上界,游疏狂不大一样。
他想成为整个修仙界说一不二的皇帝。
看到这里,归雪间忍不住对于怀鹤说:“他疯了?”
于怀鹤点了下头,随意道:“可能。”
归雪间想了想,又说:“人还是要读点书的。”
如果游疏狂当时来了紫微书院,受到了教导,纠正了道心,可能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数千年来,修仙界的各大宗门、家族,仙城不是没有过争权夺利的过往,但一个修士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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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成仙的修为,可以杀一人,百人,千人,修仙界的修士无数,追求的是天道,并不信服于某一个人。一片土地被占领,修为足够支撑他们去别的地方,不会被困住。一个仙城城主想要得到人间帝王那样尊崇的地位,会被周围正道群起而攻之,是绝无可能的事。
游疏狂是疯了,但不是傻子。他花费了十多年思考此事,得出结论,凡人依附于土地,受制于口腹之欲,所以不得不依从帝王,以换取生存的权利。修仙之人却能畅游天地,不受任何制约。
如果修仙界所有修士都受到莫大的威胁,遭遇前所未有的劫难,他们不得不聚集在一起,对抗另一方,缺少灵力,面临生存危机,或许游疏狂便能一呼百应,成为修仙界的帝王。
一千年前镇压魔族后,修仙界遭遇重创,大多数修士争权夺利的心思都歇了,很是休养生息了一番。
没有条件,也要制造条件,游疏狂这么打算,率先联络了魔族。
他的意思是魔族虽然凶狠残忍,却很难占领整个修仙界,不如与自己合作,以欻山为界,修仙界和魔界分而治之,魔族可以将剩下的修士当做源源不断的食物,而游疏狂有了魔族的暗中支持,可以统率一众修士抵抗外敌,借机完成心愿。
不能当整个修仙界的皇帝,当半个也不错。
归雪间想,游疏狂确实是个疯子,他为了自己的野心什么都能做,置天下人于不顾。
幸好他已经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归雪间轻轻皱眉,想起前世的事。
无论是被困在第一魔尊身边,还是后来在人间飘荡,他都没听过游疏狂这个名字。
看来前世游疏狂的计谋也没能得逞,甚至整个人都像没有存在过,从未被世人提起。
就像游疏狂临死前,于怀鹤所说的那样,他为之努力一生的东西——权力和名声,都会在他死后消失,连遗臭万年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威胁,于怀鹤是认真的,他说到做到。
思及此,归雪间偏过头,看向于怀鹤。
很难想象一个看起来这么冷淡,对世人如此疏离的人,会对人心有如此细微的把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龙傲天有点可怕。
于怀鹤的感觉敏锐,察觉到归雪间的视线后抬起眼,两人对视着。
归雪间先收回了目光。
于怀鹤看了归雪间一小会儿,他习惯猜测归雪间的想法,但归雪间想的是前世的事,太过天马行空,他猜到了一半,开口道:“游疏狂已经死了,不必担心。”
归雪间看着他,慢慢地“嗯”了一声。
再可怕的龙傲天,在归雪间面前,也只有保护。
归雪间只想靠近。
他低下头,继续看游疏狂的日录,之前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游疏狂和魔族达成合作,将修仙界一分为二。对游疏狂而言,魔族要足够强大,强到可以侵占修仙界,使众多修士面临灭顶之灾,但也不能那么强,那样他就完全丧失话语权,陷入弱势。
而在紫犀口中,唯有第一魔尊能够统率整个魔族,魔族的强大与第一魔尊息息相关。所以最好的容器,也就是白十七丢了是好事,第一魔尊用了备选,就不可能强大到完美无缺了。
再往后翻,大多是游疏狂为了第一魔尊的现世做准备时犯下的种种恶行。
直至二十多年前,日录中出现了于行竹的名字。
那一年,游疏狂与紫犀见面的归途中发现了一个洞天福地,他只身前往,没料到这位仙人极度厌恶别人来到自己的居所,设下机关极为阴毒,游疏狂折损在最后,因为修为高超,侥幸捡回一命。
不久后,于行竹凑巧也发现此处,与失去记忆和修为的游疏狂相遇了,也相爱了。
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游疏狂或许真的对于行竹产生过爱意,没有权势,没有野心,这份爱是他人生中最为珍贵的东西,和于行竹的爱相对等。
但随着伤势痊愈,记忆也一同恢复,那点爱意瞬间被数百年的记忆冲淡,变成游疏狂人生中不值一提的事。
于行竹何等聪明,她看到恢复记忆的游疏狂,便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也死在这个时刻。
她同游疏狂告别,游疏狂还不至于恩将仇报,放任了于行竹的离开。
此后的十年间,游疏狂偶尔会记起于行竹。
偶得此梦,恍若隔世。
但也只是一场梦。
几年前,当于行竹发现了游疏狂的秘密,游疏狂没有犹豫地杀了她。
于怀鹤神情平淡地翻过这一页。
这些过去的往事,于行竹不在意,于怀鹤也不在意。
他对游疏狂的想法不感兴趣,已经报了杀母之仇。
除此之外,两人还找到游疏狂近些年为魔族做事的证据,也一一收入储物戒指中。
游疏狂一旦无故失踪,庸城必然大乱,到时候那些手下说不定会直接叛出修仙界。归雪间和于怀鹤商讨一番,决定抓几个确凿无疑知晓此事的人证。
正好有一个周管事在严壁经今日举办的辞别宴上。
事不宜迟,两人动身前往。
大榕树茂密繁盛,枝叶轻轻摇晃,像是有一阵微风吹过。
归雪间和于怀鹤两人藏在榕树的树冠间,从这里可以看到屋内的情景,等宴会结束,便可拿下那位管事。
能杀死游疏狂,有一半是归雪间的功劳,但他好像还是过分脆弱。今日出来,稍微被风一吹,就连树枝都坐不住了,太窄了也太硬了。
他在枝头摇摇欲坠。
归雪间觉得于怀鹤对这件事负有很大责任,如果不是昨天……他的身体养好了很多,平时没有这么弱小。
于是,没过一会儿,归雪间又被于怀鹤揽入怀中,不是靠着,而是整个人蜷缩在于怀鹤的怀里。
夏天的衣衫很薄,于怀鹤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弄着归雪间露在外面的后颈,在月光下显得很白。
归雪间的身体随之微微颤抖着。
他以为有过最亲密的接触,阈值会提高,不会因为这些简单地触碰就会有反应。
实际上根本没用。
归雪间的反应更大了,此时此刻的心跳比第一次被这个人抱着时还要快。
等待的时间很无聊,归雪间想找身旁的人说话了。
他有点费力地仰起头,柔软的嘴唇贴着于怀鹤的耳侧,嗓音是哑的,用气声说:“我从窗台上跌下来,你抱得太紧了。”
于怀鹤低头看着归雪间,挑了下眉:“当时没抱过人。”
归雪间歪了下脑袋:“只抱过剑?”
于怀鹤点头:“以后都不会了。”
这是迟来的承诺,于怀鹤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
在此之后,于怀鹤的拥抱总是很妥帖,即使一手握剑,一手抱着归雪间,也从来没有弄疼过他了。
归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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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想,其实于怀鹤对很多事都没有经验,他只是学得太快了,好像什么都会。
于是,归雪间又有意见要提了。
明明别人都听不到,他连气音都要压到最低,缓慢地眨了几下眼后,他提到这事,需要很大勇气,克服羞耻:“那你以后,像昨晚那样的事……也不要弄疼我。”
很难得的,于怀鹤怔了怔。
归雪间还在等待,就听这个人认真地问:“只有疼么?”
这人是绝对是故意的。
归雪间的身体还是一僵,连浅色的眼眸都停顿了。
于怀鹤抱着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归雪间转瞬间的变化。
两人十指相扣,归雪间紧握着于怀鹤的手,强行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道:“也不是。”
他不敢细想那时的感觉,沉溺于失控,身体、心脏、理智,全部的自己只随着于怀鹤的动作随波逐流,好像完全丧失了自我的意志。
归雪间垂下眼眸:“总之,不要。”
于怀鹤安静地看着归雪间,呼吸敛了敛,语调不很认真,漫不经心道:“之前没有经验,下次尽量不让你疼了。”
至于别的并没有承诺。
归雪间慢半拍地察觉到不对。
如果没有疼,别的感觉不就更快地把他淹没了吗?
是不是不太对。
归雪间没来得细想,忽然之间,感觉到一缕魔气自身下飘来。
这魔气极浅,夜风一吹就散了,很难觉察。
归雪间的思绪中断,拽住于怀鹤的衣袖:“有魔族!”
他回忆着魔气飘来的方向,低头看去。
走廊上有七八个侍从,他们方才过来呈上新一轮的酒水,现下正一同离开。
庸城干净至极,游疏狂不允许任何魔族在城中停留,生怕被发现后引起别人的关注。
由此归雪间判断,这个魔族能出现在不碌宫中,身份应当非常重要。
于怀鹤没有着急,他看着侍从离去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小半刻钟后,几个侍从各自领命散开。
该动手了。
于怀鹤轻巧地落地,他没有出剑,只是用剑鞘敲了一下这人的后颈。
不重,只是令对方昏迷,找个安全点的地方问话。
诡异的是,这个魔族脑袋却好像受了什么重击,直接从脖颈处掉落。
于怀鹤不可能掌握不好这点力道。
猝不及防下,归雪间吓了一跳,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眼睛已经被于怀鹤蒙住了。
下一瞬,于怀鹤又松开了手。
归雪间看到这个魔族的脑袋径直落地,摔的稀巴烂,但那只是个空壳,里面什么都没有,更谈不上鲜血和脑浆了。
归雪间观察得很仔细。
散落在地面的碎片很快融化成烂泥般的东西,蠕动着重新凝固弥合成了脑袋的样子。
只见这魔族俯下身,摸索了一番,将脑袋拾起来,重新安在了脖子上。
归雪间:“……”
这一幕也太超越常理了。